第14章 三顆狗尿苔
「母親說,奶寶晚上要喝牛乳才能長得高。」
顧寒輕聲說著,將碗放在矮几上。
柳依依沾了下眼角,
「奶寶做夢了,夢見自己是個蘑菇。說我不是她娘。」
「我勸了半天,他還哭。說我騙他,他說就是蘑菇。」
「我說,他是蘑菇也可以認我做娘。」
「我們在認親。」
柳依依咬著下唇,她的謊話張口就來,會不會教壞孩子。
「我是娘親采的蘑菇。」
奶寶臉上帶著淚痕,溜圓的大眼睛打量著顧寒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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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顧寒抓走柳依依。
其實,他也聽不太明白。
但他就是覺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樣,剛才和現在不一樣。
他摟住柳依依的脖子抱得很緊。
「別抓我娘。」
說完連忙捂住嘴,想想又不對,
「我是蘑菇,她不是,別吃她。」
柳依依摟住奶寶淚如雨下。
她把奶寶嚇壞了。
她不該告訴奶寶,她去殺人。
她錯了。
「娘親不哭,奶寶護你,吃奶寶,不是娘親。」
母子二人抱在一處,輕聲抽泣。
顧寒想說點什麼。
但冥思苦想,想不出該說什麼好。
柳依依和奶寶說話,他聽見了,但聲音太輕,他聽不清。
他只聽見柳依依在保證,保證做個好母親。
一個女人孤身帶個孩子,生活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確定不是狗尿苔嗎?」
「狗尿台和蘑菇長得很像。」
柳依依以為自己幻聽,她抬眸瞪顧寒,美麗的眸子帶著霧氣,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哈哈哈!少主!說得對!奶寶,狗尿苔不能吃。」
坐在外間的追風笑抽了。
奶寶眨眨眼睛,
「奶寶是蘑菇,娘親是狗尿苔。娘親不能吃,吃我吧。」
「娘親,你做狗尿苔,不會被吃。」
真摯的眼神清澈明朗。
柳依依雙眉緊蹙,抬起的手又緩緩落下,
「奶寶好孝順。」
她親了下孩子的額頭。
算了,不跟傻子顧寒一般見識。
奶寶得到誇獎,笑得羞赧。
顧寒憋住笑,
「狗尿苔長得更好看些。」
柳依依恨不得捶死他,
「出去。」
顧寒端起矮几上的湯碗,
「牛乳涼了,熱一下。」
他剛轉身,奶寶突地大嚷,
「奶寶也想做狗尿苔,不做蘑菇了。」
「兒子,咱們是人,不做那東西。別瞎說哈。」
柳依依耐住性子哄孩子,她要溫柔,讓奶寶有安全感。
顧寒板著臉,說得認真,
「你娘是狗尿苔,你當然也是狗尿苔。不是蘑菇。」
「真的嗎?」
奶寶很高興,狗尿苔長得漂亮,還不會被吃,多好。
「娘親,奶寶也是狗尿苔呢!咱們都是狗尿苔!」
柳依依火冒三丈,
「顧寒,你出去。」
柳依依攥著拳頭憋氣的模樣,令顧寒好笑。
他不由勾起唇角。
奶寶歪著腦袋看顧寒,
「爹爹,你是什麼?你也是狗尿苔嗎?」
顧寒不笑了。
柳依依饒有興致,
「顧寒,你是什麼?回答孩子。」
顧寒抿著唇,承認是狗尿苔沒什麼,但……
他腦海中回想起,剛剛柳依依幫他試衣服時的場景。
三顆狗尿苔?
「娘親,爹爹是狗尿苔還是蘑菇?」
「他是狗。」
柳依依說完頓覺後悔,
「他當然是狗尿苔!被狗尿的最多的狗尿苔!喝狗尿長大!泡在狗尿里。」
柳依依朝顧寒挑了下眉,吐出口惡氣。
顧寒笑得得意,
「嗯,所以我是得天獨厚,大狗尿苔。」
柳依依氣得翻白眼,罵傻子,傻子聽不懂,好似自己是個大傻子。
她臉上火燒火燎,她跟傻子較勁做什麼!
「娘親,狗尿苔真的要被狗狗尿嗎?」
「娘親,咱們喝水?還是喝狗狗尿?」
「奶寶不要喝狗狗尿。」
奶寶又哭抽了,皺巴著小臉,委屈得不行,
「娘親一直在喝狗狗尿嗎?」
「奶寶不讓娘親喝狗狗尿!」
他今日哭得太多,嗓子都哭啞了。
柳依依氣得抓狂,做蘑菇多好,提什麼狗尿苔。
「奶寶,咱們是蘑菇,咱們不是狗尿苔。」
「爹爹說是。」
柳依依抱著孩子,只能從頭哄。
孩子就是孩子,再早慧也是個孩子,柳依依受教了。
她服了。
門外有人叩門,追風笑得肚子疼,他彎腰跑去開門,收起笑臉,進內室稟告顧寒,
「少主,孔大人求見,他想詢問你和柳姑娘下午在何處?做了什麼?」
「讓他進來吧。」
顧寒吩咐著,轉身去了外間。
他剛出去,奶寶就不哭了,「吧嗒」親了柳依依一口,
「奶寶不傻,會護著娘。」
柳依依潸然淚下,她將小糰子按在身前,她空落落的心好似被填滿了。
她心中升起希冀,她想跟奶寶一起生活,陪他長大。
自從九歲那年,她親手點燃老鴇子的屍體,燒了翠紅樓。
她以為她也死了,心裡再容不下任何人。
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沒有離開過房間。」
外間傳來顧寒的聲音。
柳依依抱起奶寶走了出去。
孔大人見到柳依依拱了拱手。
柳依依福了下身,
「下午,騰雲道人為少將軍祈福,奶寶替少將軍磕頭,回來時有些累,便睡著了。」
「我在房中做針線活,後來孩子尿床,爾後丫鬟進來收拾……」
柳依依心中愧疚,她的奶寶真不尿床。
為了偽造不在場證據,她讓奶寶尿床,弄得人盡皆知,還要到處說。
孩子小,也是好面子的。
「大約何時?」
「申時初。」
孔戴春已詢問過府里的丫鬟,聽聞了此事。
說柳依依故意讓孩子尿床,好藉機去顧寒的房間住。
孔戴春知曉了顧寒與柳依依的關係。
他憐惜柳依依的遭遇,對顧寒有些成見。
在他心中,顧寒應將柳依依帶回京都才是。
讓柳依依抱孩子找來,不就是不負責任,始亂終棄。
但顧寒傻了,失憶了,其中是否另有隱情,他也不得而知。
「李將軍死在未時三刻,時間在申時之前。請問柳姑娘未時三刻在何處?」
追風覺得荒謬,
「孔大人,她一個弱質女流,她能砍下李勉的頭?」
孔戴春有自己的想法,按柳依依所說,李勉死時,柳依依帶著孩子獨自在房中,大有嫌疑。
「本官也是例行公事。將軍府內人多而雜,每個人,不論男女老少,本官都要問一遍。」
「況且,李將軍曾與柳姑娘發生過爭執。班主孫秀才也說柳姑娘會些拳腳功夫。」
「敢問柳姑娘未時三刻,與誰在一起,誰能為柳姑娘作證。」
「殺人的時間,動機,能力,柳姑娘皆具備。柳姑娘說不清的話,如今你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