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嚇唬我?提鞋都不配!
「拿開你的髒手!」
一聲清喝,似雷霆劈空,在趙靈玉識海轟然炸響。
他尚未回神,一縷劍氣已裂雲而至,快得超越目力,更超越生死。
噗!
血雨噴薄,如殘梅濺雪。
趙靈玉怔怔低頭:自己探向葉雪的那條臂膀,自肘而斷,斷口平滑如鏡,鮮血被風撕成碎紅。
「啊——!」
遲來的悽厲衝破喉嚨,他抱著斷臂踉蹌倒退,一步一血印。
呼!
殺意如潮,林葉皆兵。
葉雪、杜鵬併合歡宗眾人,同時回首。
林深處,青衫微動。
少年戴笠,笠緣壓眉,只露半面,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冷冽與鋒銳,像一柄才出鞘的劍,光寒十四州。
「何人?」
「敢傷我合歡宗少主,活膩了!」
三名元嬰合歡宗弟子,見來者隻身,各自急於邀功,便三劍並作一道銀虹,直取少年咽喉。
「合歡宗……少主?」
少年低笑,聲音輕得像雪落刀鋒,「真是冤家路窄。」
柳如煙昔日那句「若能伴少主,便是人間極樂」,仍在耳畔;柳家父女險些置他於死地的嘴臉,亦歷歷在目。
他原想殺上合歡宗,會一會這位「少主」,卻撲了個空!
原來此人竟躲到天瀾宗腳下。
劍光逼近。
少年抬眼,一步踏出,身影倏然散作流風。
噗、噗、噗!
三朵血花同時綻放。
三名元嬰定格,瞳孔里還映著殘影,人已轟然倒地,連他如何拔劍都未看清。
「……怎麼可能?」
趙靈玉面色比斷臂更白,冷汗與血混作一道蜿蜒蛇行。
「林楓!」杜鵬脫口驚喜。
葉雪卻緊咬下唇,齒間滲出血絲。
恨與喜交織成複雜焰火,她終究嘶啞開口:「把他——千刀萬剮!」
林楓側首,眸光落在趙靈玉身上,像看一具已埋進土裡的屍。
「你……你是東陽城林家那個廢物少爺?」趙靈玉聲音發顫,終於想起柳家父女提過的名字,殺合歡宗長老、投劍靈宗、被合歡宗通緝的林楓。
生死關頭,他掉頭就逃。
呼!
風未動,人已至。
林楓鬼魅般橫亘在前,衣袂微揚,殺機如霜。
趙靈玉雙膝一軟,撲通跪倒,額頭撞得泥土四濺:「林爺!小人瞎了狗眼,求您高抬貴手,留我一條賤命!」
林楓垂眸,嗤笑一聲,指尖劍氣吐納,如星芒閃爍。
「就你這副熊樣,也配稱合歡宗少主?」
「給我提鞋,我都嫌髒。」
話音未落,劍氣已落。
「你敢!」
趙靈玉見劍氣懸額,求生不得,忽地膽魄橫生,嘶聲大喝:
「我表哥乃七殺門弟子,不出一炷香時間,便會來此尋我,你若敢殺我,他定屠你滿門償命!」
「七殺門?」
林楓指尖劍芒吞吐,眉峰微蹙,這名字陌生,卻帶著血腥味。
杜鵬臉色驟變,低聲道:「七殺門是東洲地下殺手勢力,門派實力僅次於三大宗門。
其門下弟子以殺證道,拿人頭換靈石,老殺人來修煉,各個都是亡命徒!」
葉雪咬唇,血絲滲落,眸光里第一次浮出忌憚。
趙靈玉捕捉到眾人色變,腰杆陡直,踉蹌站起,斷臂處血如泉涌,卻笑得愈發猙獰:
「怕了吧?我表哥乃是七殺門地級弟子,修為以入涅槃境!
死在他手裡的同階,最少也要上百人!
我與表哥早有約定,一炷香後再此碰面!
林楓?識相的趕快給我跪下磕頭,在自斷雙臂,興許我留你全屍!」
風忽緊,吹得林楓衣袂獵獵作響,像一面將折未折的旗。
杜鵬喉嚨乾澀:「地級……需斬百名同階才能晉升地級!」
葉雪指尖掐進掌心,她兩眼赤紅,含淚望向林楓,欲想放棄報仇。
「聒噪。」
然,林楓忽地抬眼,眸中寒星乍碎,劍氣由一寸化作三尺青虹,照得趙靈玉面容慘白。
「聖境強者都殺不了我,小小七殺門弟子算個屁?」
「我林楓要殺的人,九天十地,無人保得住。」
劍落。
「林楓你敢……!!」
血線自趙靈玉眉心一點,蔓延至胯下,整個人一分為二,卻奇異地停滯,劍氣太快,連死亡都遲了一息。
噗通!
兩片屍身左右倒地,鮮血如扇形鋪開,染紅枯葉。
「林楓……你真把他殺了?」
杜鵬嗓子發乾,尾音劈叉,像被掐住脖子的鵝。
「亂吠的狗,宰了清淨。」
林楓甩去指尖殘血,神色寡淡,滅門都滅過,還在乎多一條?
葉雪卻猛地扣住他腕子,指節發白:「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杜鵬顧不得胸口翻湧的舊傷,踉蹌湊前:「對!趁著七殺門的人還沒來,我們趕快走!」
話音未落,林楓眼底忽有金芒一閃。
沙盤圖在識海展開:三里外,三道黑影穿林而來,快得像夜色里拉出的刀痕。
最前一人,涅槃境,血氣凝成猩紅霧輪;後隨兩人,元嬰十重,背劍三柄,長短參差,身上都是殺氣騰騰。
林楓舔了舔唇,笑意森冷:「三個送人頭……」
下一瞬,他笑容驟斂。
沙盤之上,紫霄真人踏雲而來,道袍獵獵,像一柄懸天法劍,正朝此地俯瞰。
他也追來了?
林楓指節一緊,反手扣住葉雪:「改主意了,走!」
葉雪被拽得一個趔趄,髮帶散成夜風裡的蝶:「你……」
「再慢,就真的走不掉了。」
林楓聲音低啞,第一次透出急迫。
杜鵬愣神間,前兩人已掠出十丈,只留給他一襲被風撕開的殘影。
「臭小子……等等我!」他罵罵咧咧,捂著傷口狂奔,血珠灑成一條歪斜的線。
一炷香後。
林葉驟分,三道黑影轟然落地,殺氣震得枯枝寸寸成粉。
洛明秋俯身,兩指併攏,自表弟裂開的眉心撫至下頜,血尚溫。
「……表弟。」
聲音輕,卻像冰錐鑿骨。
左側黑衣人驗完傷口,低聲道:
「都是一劍畢竟,出手者定是一名劍修,修為定在涅槃之上,手段狠辣,頗有我七殺門的作風。」
右側人補充:「地上無第二道劍痕,瞬殺三人,同一劍勢。
兇手,至少是『劍意化域』的小成階段。」
洛明秋緩緩起身,背後三劍齊鳴,似嗅到血親的哀哭。
「殺我表弟,便是那天王老子,我也要將他碎屍萬段!」
洛明秋眼底血絲炸裂,一腳跺下!
砰!
地上屍體腦殼如爛瓜迸碎,紅白血漿濺起三尺。
他五指虛抓,一縷幽藍光絲自屍骸七竅抽出,纏於指尖,化作鴿卵大小的光團。
「追魂術——現!」
光團里畫面閃滅:
葉雪衣袂染血,杜鵬扶肩喘息,還有一道戴笠青影,負手而立,劍意藏鋒。
「劍靈宗……」
洛明秋齒縫磨出這三個字,像嚼碎骨。
啪!
光團被他捏成碎螢,濺落成灰。
「山巔,天瀾宗會場。」
他抬眼望頂,雲幕正被夕陽燒得猩紅,仿佛提前備下的挽幛。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左右兩名黑衣人同時咧嘴,露出森白齒列,背後長劍輕吟,似已嗅到新鮮血味。
三道殺機,一閃沒入暮色,直奔山巔。
……
月華如瀑,瀉在萬仞雲台,照得白石生寒。
林楓三人擠進人潮,恍若立於雲端,腳下霧氣浮沉,頭頂星斗低垂。
對面孤峰插天,宮闕懸於絕壁,燈火織成金線,繡出「天瀾」二字,隔岸如仙京。
兩山之間,唯一條烏鐵鎖鏈橫雲度月,風過時,鏈聲嗚咽,似幽魂叩關。
「師妹!林楓!」
杜鵬踮腳招手,嗓音被山風削得尖利,「初試榜……貼出來了!」
巨石巍然,高兩丈,苔痕斑駁,卻被人血與歲月磨得發亮。
榜文言簡意賅,墨跡猶濕,像一張剛剝下的獸皮:
【初試】
會比前夜,篩沙留金。
一、修為不低於金丹境;
二、建議三人以上組隊同行;
三、次日清晨入谷,順利通過「幽冥峽」,抵達天瀾山門者為通過初試。
註:谷內妖獸成群,靈氣稀薄,奪丹噬魂之事,年年有之;生死由命,一切與天瀾宗無關。
林楓眯眼,目光穿過字裡行間,落在榜下那條深壑。
幽冥峽被夜霧鎖喉,魂力探入三尺,便被一股陰冷「嗤」地彈回,仿佛霧裡藏了無數張嘴,專啃修士神識。
葉雪側首,聲音壓得極低:「杜師兄,我若記得不錯,你上次就是……就是沒通過初試?」
杜鵬麵皮「騰」地燒紅,像被當眾扒了衣裳。
他乾咳兩聲,喉結滾動,仿佛把當年恐懼重新咽回肚子,卻還是被回憶掐住脖子。
「我那時金丹後期,自恃劍快,孤身入谷。」
「可惜運氣不好,第一天便遇到堪稱元嬰境的魔猿,差點把我拍成肉泥」
「但最重要的是,這谷中靈氣稀薄到令人髮指!
我曾親眼看見,同一宗門的師兄弟,為搶一顆丹藥,互相殘殺。
知道那一刻我才懂……」
杜鵬打了個寒噤,把剩下的話咽進肚子,只餘一句:
「總之,入谷之後,沒有同門,只有獵物。」
葉雪聽得頭皮發麻,這哪裡是初試,這分明是一座修羅場!
可一旁的林楓只是淡淡的笑了。
修行世界,本就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這就是強者為尊的世界,天瀾宗這麼做,無疑在篩選出最強,最出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