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刑曹吏
得知自家相公必須去縣衙報導,沈清寧原本慌亂的情緒逐漸平復。
她深吸一口氣,懂事地點了點頭,即便眼裡還帶著幾分不安,但也明白這是不能推辭的公事。
王昭對著兩名衙役拱了拱手,語氣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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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等在下稍作交待,馬上就隨二位去。」
衙役們雖是縣裡的差人,但面對這位在縣城裡頗有名氣、且極有可能成為同僚的秀才公,也還算客氣,回禮道:
「王秀才自便,我們在門外候著便是。」
王昭對著二人微微拱手,拉著沈清寧的手走進裡屋。
二人坐定,他低聲叮囑道:
「寧兒,我今日去縣衙報導,家裡你先照看著。下午你回趟沈家村,把咱搬家做生意的事再跟爹爹說細些,讓他老人家儘快把沈家村那邊的生意歸置一下。若是方便,讓岳父帶幾個人搬到縣城裡來住,既能幫襯生意,也能護著你。」
沈清寧認真聽著,抿著唇為王昭整理衣襟。她的動作極輕,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昭見她整理得細緻,忍不住笑道:
「不過是去做個文書,不必這般講究。」
沈清寧微微嘟起嘴,堅持把王昭領口的一絲褶皺抹平:
「那可不行。人靠衣裝,相公如今是去衙門當差,可不能丟了體面,我可不想讓縣衙里那些人看輕了你。」
王昭心中一暖,任由她擺弄。片刻後,兩人在門口道別,王昭提著裝有飯菜的小籃子,跟著兩名衙役朝縣衙走去。
他卻沒注意到,在這北城寬闊的街角處,一個鬼祟的人影正縮在胡同陰影里。
那人看清王昭被兩名衙役「帶走」後,眼中精光一閃,像是抓到了什麼天大的把柄,飛快地轉身,朝著王家大宅的方向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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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揚縣衙。
這裡雖是縣級官署,但比起內地州城的衙門,更多了幾分肅殺與威嚴。
門口幾名持刀的守衛叉腰而立,那眼神如矛,掃在人身上竟隱約帶著些許煞氣。
王昭心裡微微驚訝,站崗的這幾位不像是尋常的衙役?反倒更像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但轉念一想,此地胡漢雜居,緊鄰邊關,若沒點殺伐氣,怕是鎮不住這方地界。
步入大堂偏廳,王昭隔著公案瞧見主位上坐著一個大漢。
這位清揚縣的最高長官,竟然未穿那一身標誌性的七品鷙鳥補服,而是披掛著一副鋥亮的葉子甲,腰間還按著一柄短劍,絲毫沒有文官那種溫文爾雅的模樣。
「啪!」
案几上的公文被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的,煩死了!這種鄰里失火、地界之爭的瑣事,怎麼天天往老子這兒送?」
台上的縣太爺大馬金刀地坐著,語氣煩躁,完全不像一個文官。
一旁的縣丞似乎早已司空見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的毛筆依舊穩穩地在冊子上勾畫,整個衙門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文武和諧」。
「你就是王昭吧?跟我來。」
這時候一名面色沉穩的小吏走過來,打斷了王昭的觀察。
王昭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
「請問,怎麼稱號?」
「我姓周,叫我周貼書就好。」
王昭禮貌地跟在身後,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好奇問道:「周貼書,我們的這位縣太爺.....似乎與尋常文官不同,為何在大堂之上身披甲冑?」
周貼書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王昭一眼:
「知軍大人以前是在關外帶著幾千騎兵衝殺的將軍,如今聖上讓他來清揚縣任職,名為縣令,實為知軍。他這性子,除了對著軍令戰報能看得下去,對著這些文書卷宗,沒掀了桌子就算不錯了。」
王昭若有所思。
他捕捉到了「知軍」這個稱呼。
在大乾王朝,這種臨邊要塞的長官偶爾會由武將兼任,這種「軍轉干」的長官往往和一般人文人縣令不同。
現在的清揚縣名為縣城實際上就像是一個生產建設兵團。
最高長官就是管轄當地的軍人。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刑曹的案牘室。
這裡四壁皆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筐和卷宗,空氣中透著一股子陳年紙張的霉味。
周貼書簡單交接了幾句,指著那堆積如山的舊案冊子說道:「秀才公就先在這兒待著,把這兩年的刑事案件按日期重新謄錄歸檔。若知軍大人問起,你只需把結果簡練報上來,莫要廢話。」
說罷,周貼書便匆匆離開。
王昭看著這一屋子的卷宗,無奈地揉了揉腦袋。說實話,以他在商場摸爬滾打的經驗,若是去管戶曹的田賦商稅,定能如魚得水。可既然被分到了刑曹,他也只能靜下心來。
他坐到案前,隨手翻開一份卷宗。
這些卷宗記錄著清揚縣這兩年的各種治安案件:
有胡商鬥毆的、有走私茶葉被截獲的、也有離奇的失蹤案。雖然繁瑣,但王昭很快發現,這些真實的案例比那書本上的要鮮活得多。
通過閱讀這些卷宗,他不僅能快速了解清揚縣背後的利益網絡,甚至還能通過案件的判罰邏輯,摸清這位武將出身的縣令的喜好。
一上午的時間,王昭幾乎都在這枯燥的翻閱中度過。
倒也發現了不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