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女兒心事
說到此處,老太爺的語氣已經帶了幾分不悅。
他們劉家門風算得上清正,幾乎沒有用自己手中的權力來換得利益。
不然他之前作為三品巡安,兒子卻只當了一個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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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借他的勢在外面招搖。
聽到老爺子的話,劉縣丞知道這件事范了他的忌諱,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
「爹,你想錯了,此時並非如此,這王昭恐怕在今日吃飯之前還不知道是您舉薦的,今日之事,是馬大人提拔他做了刑曹的長官,特意讓胡師爺安排宴會來為他洗風塵的。」
「哦?刑曹的長官?」
聽到自己兒子的話,劉老太爺來了興趣。
「你來給我講講。」
劉縣丞剛準備講,突然被窗外的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一旁接引的管家連忙合上窗子。
劉縣丞看向剛能起身走動的劉老太爺,關切道:
「爹,這院裡風大,咱們去書房坐吧。那裡下人們早早燒好了地暖,最是溫和。」
劉老太爺拄著拐杖,感受著窗外傳來的那股子涼氣,點頭應允:
「也好,這身子骨剛利索點,確實受不得潮氣。」
劉縣丞親自攙扶著老爺子,穿過迴廊,推開了走廊最里的那間書房。
門一開,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地暖將屋內的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咦?馨兒也在?」
劉縣丞剛一進屋,便瞧見自家的寶貝女兒劉書馨正站在書架前,似乎正在尋找什麼東西。身旁已經拜訪了不知道多少卷卷的詩詞歌集。
劉書馨聽到動靜,轉過身來,那一身淡雅的羅裙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清幽。
她微微欠身,行了個萬福禮:
「見過爺爺,見過爹爹。」
劉縣丞看著自家這個才貌雙全的女兒,心裡又是驕傲又是發愁,忍不住長嘆一聲:
「馨兒,爹原本想著在這清揚縣的世家裡為你尋門好親事,可你總是這般性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若總是在這書堆里打發日子,爹什麼時候能抱上外孫?」
劉書馨並未接話,只是垂下眼帘,神色如常地整理著手中的書卷。
劉老太爺坐到主位的太師椅上,緩了口氣問道:
「馨兒,這深更半夜的,怎麼跑書房來了?」
「回爺爺,過幾日便是秋會,城中的一些大家閨秀們約好了要踏秋辭青,倒是侯少不了要吟詩作對。女兒覺得自己胸中墨水尚淺,想來翻翻古籍,學些先人的詩詞歌賦。」
劉書馨輕聲答道。
劉老太爺看著孫女,又瞧了瞧坐在一旁揉著額頭的兒子,哂笑一聲:
「你這鑽研的勁頭要是分給你爹一半,他當年也不至於在秀才的功名上考那麼多年,最後才考得一個舉人,到現在還只是個小小的縣丞了。」
「爹,您這.......當著孩子的面,給我留點臉面不是。」
劉縣丞一臉尷尬,連忙岔開話題,神色興奮地湊到老爺子跟前。
「對了爹!您不是好奇那個王昭嗎?兒子今日在得月樓與他共飲,這才知道,此子當真是個深不可測的奇才啊!」
此時已經走到房門口,準備離去的劉書馨,聽到「王昭」這兩個字,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那原本要踏出門檻的右腳,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
她裝作漫無目的地撥弄著身旁的書架,假裝在尋摸什麼物件,注意力卻已經悄悄的放在自家爹爹和爺爺的對話上了。
「哦?你說說看,他才去衙門幾天,能鬧出什麼動靜?」
劉老太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劉縣丞當下也不含糊,繪聲繪色地講起了今日校場賽跑斷案的經過。
「爹,您是不知道,當時公堂上一片混亂。那嫌疑人刁三狡詐異常,反咬一口說他是見義勇為。陳主簿那幫人只會在那裡引經據典,說什麼之乎者也。我雖然也是讀書人,但最瞧不起他這種打太極的樣子,這時眼看那個高個要遭殃,王昭上去二話不說,把幾個嫌犯帶到校場賽跑。」
劉縣丞邊說邊比劃,手舞足蹈,全然沒了往日的穩重:
「他先讓馬大人放狠話,說誰跑得慢誰就去當刺字的賊配軍。那刁三心裡有鬼,一聽這話膽兒都裂了。緊接著跑了不到三圈,那個叫刁三的就露陷了,完全跑不過那個高個。王昭當場讓馬大人定罪,抓捕了那個犯人。」
劉老太爺睜開眼,眉頭微皺:
「僅憑跑得慢就定罪?這似乎有失公允吧。」
「妙就妙在這裡!」劉縣丞興奮的說道,仿佛辦案的人是他一樣。
「爹你沒看了卷宗,卷宗上寫的是,那賊人昨夜作案後是被見義勇為的人追逐了三條街才追到的。」
聽到這裡劉老太爺已經明悟。
劉縣丞接著說道:「那不自然是,好人跑的快,賊人跑的慢,只有這樣賊人才會被抓住。可萬萬沒想到,那陳主薄沒想到這點,在眾人面前還落了個大面子。」
說道這裡,劉縣丞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劉老太爺聽得愣住半晌,許久才從嘴裡擠出兩個字:
「奇才。」
這種斷案方法,不像是尋常單純的錄口供和用刑法,而是直接從卷宗里找出最簡單的線索條件。
劉縣丞正說得起勁,忽然眼角餘光掃到了書架旁。只見劉書馨正專注地聽著,連手裡那捲書拿倒了都渾然不覺。
他心中覺得好笑,問道:
「馨兒,你平時不是最煩爹爹講衙門裡那些繁瑣的公事嗎?今日怎麼在這兒站了這麼久?連書都不找了?」
劉老太爺則是人老成精,瞧見孫女那副好奇中又帶著幾分羞赧的神情,呵呵一笑,對著兒子說道:
「她啊,哪裡是對你們衙門的公事感興趣?她這是對那個人感興趣呢。」
「爺爺!」
劉書馨這下哪裡還待得住。
那張冷清秀麗的俏臉瞬間紅透了大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
她慌亂地抓起一本書揣在懷裡,聲若細蚊:「女兒......女兒找到書了。夜深了,爺爺和爹爹早些安歇,女兒告退!」
說罷,她甚至沒敢抬頭看兩人的臉色,轉身便快步逃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