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株連九族的大案!
大乾律法他還是知曉一二的。
無引私販。國朝榷鐵,凡冶鑄、販易、轉輸,皆需憑鐵引而行。無引或引貨不符,鐵逾五十斤者,即系重罪;邊關之地,鐵逾十斤即立案,不以輕論。
帳籍舛錯。戶房鐵料出入之籍、兵房軍械報廢之冊、倉曹廢鐵回收之錄,三者互校,若有虧空、虛注、塗改之跡,即追詰官吏,究查鐵貨去向。
通胡貿鐵。凡鐵貨流入胡地,或胡商攜鐵出關,無論多寡,皆以通敵論,罪加一等。
好傢夥,這可算是把雷都給踩完了。
邊疆之地對鐵器管制嚴苛至極,連一口鐵鍋帶出關口都要被盤查半天。
現在官倉報損、民間收鐵,要是都送到了關外胡人手裡.....那全縣當官的腦袋估計都不夠砍的。
這就是通敵,是要誅九族的死罪!
王昭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一個刑曹長官能單獨處理的範圍。
他也不是傻子,這種天大的黑鍋硬要背在身上。
天塌下來了不是還有個子高的頂著嗎。
若是到時候皇帝派人來砍頭,從上到下砍下來,輪到他的時候估計還得一段時間。
他抓起桌上那幾份匯總的數據,準備去找一個個高的匯報一下。
片刻後他再次走向了劉縣丞的公房。
劉縣丞見王昭去而復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放下茶杯道:
「王大人,你不是去熟悉公務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王昭坐定,沒有直接拿帳本,而是試探著問道:
「大人,在下方才聽手下人說,城南有幾個大戶,這半年一直在民間大肆收購殘鐵,甚至影響到了鐵匠們的生計。在下想,這城南大戶與咱們縣衙平日裡可有交情?晚生初來乍到,怕哪天查案衝撞了貴人。」
一提到城南大戶,劉縣丞臉上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厭惡,冷哼一聲:
「認識倒是認識,但那些鳥人,不提也罷。」
劉縣丞站了起來看向窗外。
「他們與陳主簿那幫人走得極近,平日裡交糧納稅能躲就躲,能少就少。馬大人幾次想讓他們出點稅費,他們都哭窮。」
他看著王昭,語氣嚴肅了幾分:
「王昭,這些大戶的稅務是倉曹和戶曹的事情,你管好你的刑曹就行了,莫要操心這些,省得惹麻煩。」
王昭觀察著劉縣丞的神色,見他談及此事時只有厭惡和煩躁,並沒有心虛和閃躲,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落了大半。
看來自己的頂頭上司劉縣丞並沒有參與這件掉腦袋的事情。
王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過去反手關上了房門。
劉縣丞被他的舉動弄得一愣,眉頭微皺:
「王昭,你這是幹什麼?」
王昭沒說話,而是將懷裡那幾張整理出來的數據和幾份借來的帳本,整整齊齊地擺在劉縣丞的桌案上。
「大人,您先看看這些。」
劉縣丞疑惑地拿起紙張,起初還沒在意,但當他看到王昭用現代記帳法匯總出來的那一串驚人的鐵器損耗數字時,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翻開那一疊帳本,對照著上面的報損記錄和兵曹的出陣時間。
隨著翻閱的速度加快,劉縣丞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臉色由青轉白,最後竟在寒冷的冬日裡,額頭滲出了一絲密密的冷汗。
千斤生鐵!
四個曹房協同作假!
他在清揚縣當了這麼多年縣丞,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掏空了半個縣城的鐵!
劉縣丞猛然合上帳本,力道之大,震落了桌上的筆洗。他抬頭看向王昭,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
「這些帳....你從哪兒弄來的?還有誰知道?」
王昭搖了搖頭,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我發現刑曹軍械不對勁,便順藤摸瓜去兵、戶、倉三曹借了帳。這些數據是我剛剛在班房裡匯總出來的。除了我,沒人知道這其中的真正規模。」
劉縣丞癱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那張紙,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天要塌下來了!這是通敵,這是要拉著全縣衙的人去砍頭啊!」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現在能否活命似乎就取決於面前這個年輕人。
「王昭,你.....」
劉縣丞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若是王昭把這些帳本上報,他或許還能活命,但在這裡任職多年的他可就真的無法洗脫嫌疑了。
腦袋是妥妥的要搬家了。
公房內,炭火偶爾發出清脆的炸裂聲,而劉縣丞的呼吸也愈發沉重。
他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步速極快。
那雙往日裡總是慢條斯理捋鬍鬚的手,此時正神經質地搓著官袍的袖口。
作為在清揚縣當了數十年的縣丞,他太清楚「千斤生鐵」這意味著什麼。在邊陲重鎮,這足夠裝備一支足以攻破縣城城門的死士。
或者交給胡人換取一箱箱的白銀。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眼神散亂,全然沒了往日的鎮定。
王昭坐在椅子上,目光隨著他的身影左右晃動。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這個上司還有玩競走的天賦。
這走了小半個時辰都還不嫌累。
直到感覺眼睛都快被轉暈了,王昭才緩緩開口。
「大人?」
王昭的聲音像是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劉縣丞猛然停下,呆呆的站在那裡看著王昭。
只聽王昭接著說道:
「這件事情,我們目前絕不能聲張,更不能直接上報。」
劉縣丞眼中滿是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