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皇后危局


  在藏書閣一層,蘇牧取來那部遊記,讓蕭景燁在自己常坐的椅中坐好。德妃靜靜立於一旁,目光似在聽故事,又似飄向門外,有些出神。

  耐心等蘇牧講完這一卷,德妃才開口:

  「許倩兒,帶六皇子去後院玩吧。」

  一直在院中候著的許倩兒連忙進來,牽起蕭景燁的手走了出去。院子裡,雨田與兩名宮女陪著六皇子嬉戲。

  「六皇子養傷期間一直待在淑德宮,哪裡也不許去,悶壞了。」德妃望著院中的蕭景燁,語氣平緩,「今早他說夢見你了,纏著我非要來看你。看不出來,他還是個念舊情的孩子。」

  蘇牧沉默不語。

  他不接話,是因為不知該如何接。

  「俗話說,生恩不如養恩。」德妃卻意味深長地繼續道,「六皇子從小是你帶大,這份依戀,也是你日積月累養出來的吧。」

  蘇牧依舊靜默,等待德妃的後文。

  「只可惜,你是個例外。否則,以你和許倩兒從前的交情,本也可成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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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此言,蘇牧面色絲毫不變。他早已猜到,德妃娘娘必然知曉從前「小蘇子」與許倩兒私下往來之事。今日德妃主動點破,想必另有謀劃。

  「先前我並不知情,但近日聽聞,許倩兒似乎是將軍府的人。」德妃語氣依舊平淡,「正因她在淑德宮當值,那名殺手才有機會行刺。若無內應,縱有隱形之能,也很難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那寶物雖可隱去形跡,移動時難免擾動氣流。」

  「將軍府?」

  蘇牧只能佯裝不知。他本以為德妃對許倩兒只是懷疑,是否真確認其與將軍府有關,尚未可知。

  不信才怪。許倩兒調來淑德宮不久,德妃便遇刺,莫說聰慧如她,便是旁人恐怕也會起疑。而且德妃方才特意提及「念舊情」之語,想必……對自己也已生疑。

  德妃之所以疑心他,或許正是因為當初那一百杖責時未曾出言維護,擔心他懷恨在心。

  「那殺手大概沒料到我如此警覺,也未想到我感知這般敏銳,所以那一劍並未刺中要害,只傷了我手臂。」德妃如同與老友閒聊般說道,「只可惜我反擊那一掌,也沒能將她當場擊斃,反倒給了她逃脫之機。至於宮裡那些大內侍衛,更是令人失望,連一個重傷的殺手都抓不住,不知她是已逃出宮去,還是仍藏身宮中某處。」

  「娘娘信或不信,都與奴才無關。」蘇牧也明白,單憑言語很難洗脫嫌疑,並不指望德妃會輕易相信他。

  「你覺得我是在疑神疑鬼?」德妃話中似有幾分探詢。

  「奴才不敢。」蘇牧沉默片刻,又補充道,「若娘娘認定許倩兒有問題,或殺或逐出淑德宮便是。」

  「我還以為,你是個重情之人。」德妃語氣里透出一絲譏誚。

  「既入此身,便該斷了這些念頭。」蘇牧搖了搖頭,神情無奈。

  「當真對許倩兒再無舊情?」德妃追問。

  「天地可鑑。」蘇牧並非演戲,而是真心如此想。

  「甚好。」德妃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既然如此,便請蘇公公幫本宮一個忙。」

  蘇牧聞言,不禁眉頭微蹙。他知道,德妃前面那番話不過是鋪墊,真正的戲肉,現在才開始。

  「替本宮找到確鑿證據,證明許倩兒就是將軍府的人。」不等蘇牧回應,德妃徑直說道,「若能查到她與刺客有關的實證,更好。」

  「既然已有人指認她是將軍府的人,為何不讓舉報之人去查?」蘇牧接話道,「那人既知線索,查起來豈不更容易?」

  「那人也不過是捕風捉影,拿不出真憑實據。」德妃正色道,「既是將軍府暗樁,行事必定隱秘,非有鐵證不可。」

  「奴才被罰守藏書閣,不得外出,恐怕……有心無力。」蘇牧委婉推拒。他實在不願捲入這場龍爭虎鬥。

  「你只需盡力便可。」德妃說完便站起身來,朝門外院落走去。

  她牽起六皇子蕭景燁,吩咐許倩兒:「小蘇子這裡飲食清苦,缺油少肉。你去尚膳監一趟,以本宮的名義取些米糧肉菜送來。」

  「遵命。」許倩兒匆匆離去。德妃則帶著六皇子與一名宮女離開了藏書閣。

  德妃娘娘這是在刻意製造自己與許倩兒單獨相處的機會——蘇牧心知肚明。

  約莫一盞茶工夫,許倩兒便領著一名尚膳監的小太監回到藏書閣。二人手中各提著兩個大布袋。將食材送入廚房後,小太監躬身退去。

  許倩兒卻未立即離開。

  雨田在廚房整理食材,蘇牧則引許倩兒在院中老樹下坐下。

  「別來無恙?」

  許倩兒低聲表達著擔憂。

  「還好。」蘇牧回應道,「雖不如淑德宮舒適,伙食也差了些,但勝在不必伺候人,清淨自在。」

  「方才在閣內,德妃與你說了什麼?」許倩兒又問,「可是……關於我?」

  「我一個小小內侍,豈會過問主子的事?」蘇牧反問。

  「呃……」許倩兒一時語塞。

  「說到了那名刺客。」蘇牧隨口道,「德妃娘娘認為,刺客是將軍府的人。」

  「不止德妃,宮裡這麼想的人不少。」許倩兒回過神來,「德妃與皇后不睦,已是人盡皆知。」

  「德妃還懷疑,將軍府在淑德宮中安插了眼線。」蘇牧直截了當,「她說,那人可能是你。」

  「怎麼可能!」許倩兒想都沒想,斷然否認。

  「那就好。」蘇牧不再多言。

  等德妃問起,他也可交代說「已盡力試探」。至於許倩兒是否會警覺或採取行動,他無意提醒——他實在不願捲入這場紛爭。

  「德妃特意讓我們獨處,難道……你就不想藉此做些什麼,向她表表忠心?」許倩兒試探著問。

  「多謝德妃娘娘美意。」蘇牧當然聽得出她話中暗示,但他已非從前那個「小蘇子」,無心亦無力續寫舊情。

  「我該回去了。」

  「嗯。」

  許倩兒獨自離去,蘇牧並未相送。

  正午時分,程平安從尚武監來到藏書閣。他剛突破先天境,迫不及待要向義父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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