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子一揖
蘇青山聞言，臉上笑容收斂，眼神漸冷：「奉誰之命不重要。父債子償，滅國之恨，豈是輕飄飄一句『奉命行事』就能揭過？想讓我神之裁決收容你？休想！你已一百八十餘歲，縱是大宗師，此番重傷垂死，又能剩下幾分實力？療愈你所需耗費的珍稀靈藥，怕是足以再培養一位新晉宗師，得不償失！」
他話語決絕，實則心中飛快盤算。招攬一位重傷的大宗師，若能令其徹底效忠，對「神之裁決」而言，價值難以估量。但風險同樣巨大——司徒靖這等老牌強者，心性狡詐狠厲，一旦傷勢恢復，未必甘居人下，甚至可能反噬！
絕不能養虎為患！
司徒靖握緊手中銀槍，槍尖微微顫抖——既是重傷脫力，亦是怒意激盪。他強提殘餘氣勢，嘶聲道：「一定要分個生死？你雖初入大宗師，根基未穩，老夫縱是重傷之軀，拉你墊背也非難事！何不各退一步？」
「誰生誰死，試過便知。」蘇青山不再多言，反手抽出背後長劍。劍身狹長，隱有暗紅紋路，如血沁入骨。
他先前與司徒靖交談，看似在敘舊論仇，實則藉機觀察對方氣息、傷勢、神魂波動。此刻他已斷定：這位老牌大宗師，確已油盡燈枯，本源大損，十成實力最多只剩二三。殺他，雖有風險，但機會更大！
「好！好！好！」司徒靖連道三聲好，狀若癲狂，心中卻一片冰涼。他知道，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了。
「看槍！」他暴喝一聲，竟是搶先出手！銀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蘇青山咽喉——這是凝聚他最後精氣神的搏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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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山卻不硬接，身形如鬼魅側移，手中長劍劃出一道詭異弧線，並非斬向槍身，而是斜斜削向司徒靖持槍的右腕！
叮！
劍鋒與護腕碰撞，火星迸濺。司徒靖只覺一股陰柔刁鑽的勁力透入腕脈，整條右臂瞬間酸麻，長槍幾乎脫手。他踉蹌後退，胸腹傷口崩裂，鮮血汩汩湧出。
蘇青山得勢不饒人，劍光如跗骨之蛆，連綿不絕。他劍法走的是陰狠詭譎一路，專攻司徒靖傷處與氣脈節點，每每在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遞出，逼得司徒靖狼狽不堪。
不過十餘招，司徒靖已是汗透重衣，氣息紊亂，腳下虛浮。他咬牙硬撐，瞅准一個空檔，銀槍猛掃，試圖逼退蘇青山。
蘇青山卻似早有所料，身形不退反進，長劍精準無比地刺入槍影縫隙，「噗嗤」一聲，深深扎入司徒靖左肩！
「呃啊——！」司徒靖痛吼，左臂軟垂。
蘇青山抽劍疾退，避開了對方噴濺的鮮血與可能隨之而來的反撲。
司徒靖單膝跪地，以槍拄地，勉強支撐不倒。他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爆閃——拼了！
一道虛幻的赤色人影自他頭頂百會穴衝出，面目模糊卻怨毒無比，直撲蘇青山面門！這是司徒靖最後的殺招——燃燒殘存元神，行奪舍或同歸於盡之舉！
蘇青山早有防備！在司徒靖元神離體的剎那，他已疾退數丈，同時手中長劍豎起，左手並指在劍身一抹。長劍嗡鳴，劍身暗紅紋路驟然亮起，一股凌厲無匹、專斬神魂的鋒銳氣息瀰漫開來！
「斬魂刀！」
蘇青山低喝，揮劍虛斬。一道肉眼難見、卻讓靈魂戰慄的無形刀芒脫劍而出，迎向撲來的赤色元神！
嗤——！
如同熱刀切過油脂，赤色元神被無形刀芒從中一分為二！悽厲無聲的慘叫在精神層面炸開，被劈開的元神虛影劇烈扭曲、潰散，化作點點赤光，消散於天地間。
司徒靖本體七竅流血，眼神迅速黯淡，仰面倒地，氣息全無。
一位曾叱吒風雲、威震北境的大宗師，就此隕落於荒山野嶺。
蘇青山收劍入鞘，臉色微微發白——施展「斬魂刀」對神魂消耗極大。他凝視司徒靖屍身片刻，忽而仰天，低聲呢喃：「父親，母親，孩兒今日……終為你們斬了一位大敵。」
他的仇人，遠不止司徒靖一人。當年下令踏平西川的蕭氏先帝早已退位並逝去，他未能親手刃之。但父債子償，國恨家仇，他要讓整個蕭氏皇室，為西川王族的覆滅付出代價！
嗷嗚——！
遠處傳來狼嚎，似被血腥氣吸引。
「走。」蘇青山收斂情緒，示意同伴。他上前取下司徒靖那杆不凡的銀槍，又將其身上可能藏有寶物、信物的衣衫盡數剝下，這才轉身離去。
他們剛走不久，數頭眼泛綠光的荒狼便從灌木中竄出，撲向司徒靖尚溫的屍身……
半日後，大乾皇城，一家位置僻靜卻裝修雅致的客棧「歸雲樓」內。
蘇青山坐在上房窗邊，慢慢品著茶。掌柜——一位面相普通、眼神卻精明的中年男子——躬身立於房內，低聲道：「大人，北邊剛傳回密訊。蠻族放話，祭神節後便會再次大舉南下，望我『神之裁決』予以配合，牽制大乾內部。」
「知道了。」蘇青山放下茶盞，「宮裡那邊，有確切消息了麼？」
「有。」掌柜點頭，語速平緩卻清晰，「宮內大戰已塵埃落定。蕭氏皇室大勝。司徒烈、司徒勝當場伏誅，司徒家邀來的端木家大宗師端木平亦被斬殺於宮中。司徒靖重傷遁逃，下落不明。」
「還有麼？」蘇青山指尖輕叩桌面。
「還有一事……尚未完全證實。」掌柜略微遲疑，「據傳，斬殺端木平者，乃是一名中年太監，名喚蘇牧。此人原是德妃身邊近侍，因犯錯被罰入藏書閣。」
蘇牧？
蘇青山眉頭驟然蹙緊，眼神閃爍不定。這名字……與他那失散多年、據說已入宮為太監的長子，一模一樣。
是巧合，還是……
正午陽光熾烈。
雖經歷清晨那場驚天大戰，但祭神大典的儀軌並未中斷。奉天殿雖成廢墟，蕭安勛卻命人緊急清理，將列祖列宗神位與萬靈牌位請出，於殿前廣場搭建起臨時祭壇，率領劫後餘生的文武百官與宗室成員，繼續完成祭祀。
這一場祭祀，每位蕭氏成員皆神色肅穆，目光熾熱，心中激盪著劫後餘生、皇權得保的慶幸與豪情。他們保住了社稷，捍衛了皇統，誅殺了叛逆，更剷除了司徒家這心腹大患！
禮成之時，歡呼雷動，聲震皇城。
宮中慘烈廝殺曾讓城中百姓驚惶不安，此刻見祭祀如常、慶典繼續，人心漸穩，節慶氣氛重新瀰漫街頭巷尾。整座皇城仿佛從未經歷過那場血腥變故，再度陷入歡騰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