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輪迴頓悟,神王中期
劇痛刺骨,瞬間席捲全身,蘇牧臉色驟然慘白,身軀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低頭,只見一柄鋒利長劍穿透自己後背軀幹,染血的冰冷劍尖赫然從胸前透出,猩紅血跡淋漓刺眼。
生死危機剎那降臨,蘇牧不及多想,憑著本能回身一掌轟然拍出!
磅礴掌風裹挾雄渾靈力,狠狠命中身後偷襲之人。
嘭!
沉悶巨響驟然炸開,一道纖細身影被巨力狠狠震飛數十米,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大殿地磚之上。
借著明亮的殿宇光線,蘇牧終於看清了來人的容貌,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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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裳!
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清雅體香,這傾國傾城、絕世無雙的容顏,他刻骨銘心、絕不會認錯分毫。
可眼前的一切,荒誕得讓他心神震顫。
與自己相濡以沫、伉儷情深的結髮妻子,為何會在身後,對自己痛下殺手?
「不……這不是真的。」
蘇牧猛地搖頭,神色慌亂,不斷自我否認。
「我明白了,我身處秘境仙閣的本源通道之中,這一切都是幻境!是心魔假象!」
剎那間,紛亂的思緒瞬間回籠,他猛然記起自身處境,絕非天元星皇城,而是兇險莫測的秘境輪迴通道。
他立刻緊閉雙眼,凝神靜氣,調動渾厚靈魂之力,想要強行撕碎眼前虛妄幻境、掙脫心魔桎梏。
可後背穿透身軀的劇痛無比真實,體內生命力飛速流逝的冰涼感席捲四肢百骸,半點虛假痕跡也無。
這份極致真實的痛楚與衰敗,不斷衝擊、摧毀著他剛剛穩住的理智與道心。
緊閉雙眼的面龐之上,情緒徹底失控。眉心緊蹙、滿是疑惑,雙唇緊抿、暗藏緊繃,面部肌肉微微抽動,眼底深藏的惶恐與不安盡數顯露。
「怎麼會……明明知曉是幻境假象,為何我始終無法破除?」
細密的汗珠順著額頭不斷滲出,密密麻麻、轉瞬浸濕鬢角。
人最恐懼的,從不是明知必死的危局,而是看穿假象、卻無力掙脫的絕望。內心的防線在無形之中,已然悄然走向崩塌的邊緣。
就在道心瀕臨潰散之際,蕭雲裳冰冷刺骨的聲音緩緩從前方響起,字字誅心:「蘇牧,你知道我為了今日,究竟隱忍等待了多久嗎?」
蘇牧驟然睜眼,死死盯著前方女子。
他清晰地從蕭雲裳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嫌棄、深入骨髓的厭惡,以及那漫天蓋地、冰冷刺骨的無盡殺意。
「呵呵……」
蕭雲裳直視他的雙眼,發出陣陣寒涼冷笑,語氣充斥著極致的怨懟與鄙夷:「當年我重返天元星,目睹蕭家徹底落寞衰敗,而你,區區一個出身卑賤的太監,竟一躍成為我蕭家的太上皇,執掌大權、風光無限!那一刻起,我心底便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你,徹底抹去蕭家這段屈辱不堪的過往!」
冰冷的話語如同利刃,狠狠扎進蘇牧心底。
蘇牧不斷在心底告誡自己,皆是虛假、皆是幻境,是輪迴通道的心魔在刻意擾亂本心、扭曲心智。
他死死咬緊牙關,緊握雙拳,拼盡全力守住腦海中最後一絲清明與理智。
可蕭雲裳的誅心之語,依舊未曾停歇,字字句句,盡數撕開他心底最隱秘的傷疤:「彼時天元星詭族入侵、戰亂四起,蕭家風雨飄搖、岌岌可危,我萬般無奈,只能刻意與你交好、虛與委蛇。」
「為了拉攏你為蕭家效力、為家族博取一線生機,為了從你手中攫取修煉資源、穩固家族基業,我強忍心底無盡噁心,甘願與你成婚,做你名義上的妻子!」
「住口!」
這一瞬,蘇牧終究沒能壓制住心底的情緒,近乎咆哮著出聲反駁,眼底滿是赤紅:「我不是太監!與你成婚之時,我早已是健全無瑕的男人!」
人縱百戰無敵、心縱堅如磐石,終究皆有軟肋。
蘇牧這一生,不懼諸天強者廝殺爭鋒,不懼萬族圍剿、天道威壓,縱使面對天威浩蕩,亦能傲骨不屈、俯首不拜。可年少皇城蟄伏、受盡屈辱的太監過往,是他此生最不願觸碰、最隱秘卑微的傷疤。
若是旁人肆意揭開、嘲諷戲謔,他皆可淡然置之、一笑而過。
可此刻出言嘲諷、肆意踐踏他尊嚴的,是他傾心相待、百般信任、視若此生摯愛結髮的妻子。
世人皆知,男人最不容觸碰的底線,便是被摯愛之人否定。
能真正傷人至深的,從來都是自己傾盡真心、全然信任之人。因為那把刺向心口的利刃,從來都是自己親手交付、全然託付的。
蘇牧道心徹底鬆動、情緒瀕臨破防,蕭雲裳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極致的快意,愈發刻薄陰冷地言語刺激:「成婚之時你的確恢復健全,可你殘缺卑賤的過往,永遠無法抹去!」
「你可知每一次與你溫存,我心底何等噁心厭煩?無數個深夜,你伴我身側,我無數次想要出手殺你、了卻屈辱!」
「只是彼時蕭家需要你、天元星需要你,我只能強忍厭惡、隱忍至今!」
「但如今,你早已毫無用處!」
「我蕭家已然崛起,坐穩琅琊星系第一勢力之位,你親手培養的一眾義子義女鎮守四方,蕭家基業固若金湯、再無隱患!」
「待你身死道消,我便讓你收養的長生改姓蕭!從今往後,天元星唯有蕭家皇族,再無蘇家太上皇!」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話語,如同萬千鋒利冰刃,反覆穿刺、割裂蘇牧的心臟。
「不……不會的……」
蘇牧拼命搖頭,想要否認這一切虛妄,可心底翻湧的哀傷與絕望早已不受控制,如同無底黑洞般瘋狂蔓延、吞噬心神。
極致的悲慟席捲全身,心神劇烈動盪之下,蘇牧喉嚨猛地一陣腥甜翻湧。
噗——!
一口滾燙猩紅的鮮血猛然噴出!
本就因後背重創、生命力飛速流逝的身軀,徹底瀕臨極限,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便會轟然倒地、徹底隕落。
蘇牧目光渙散、身形虛浮,艱難抬眼望向身前的蕭雲裳,視線一點點模糊、扭曲。
眼前佳人的絕美身影漸漸虛化、重疊、渙散。
當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徹底抽空,蘇牧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滿心不甘與悵然,緩緩閉合雙眼。
光明散盡,痛楚消散,那道刻骨銘心的身影,也徹底湮滅無蹤。
無邊黑暗籠罩心神,心魔肆意侵蝕神魂。
縱使體內七彩幻珠竭力綻放淨化之光,也只能暫緩他道心黑化、神魂沉淪的速度,無法徹底破除輪迴幻境的心魔禁錮。
蘇牧已然分不清自身是生是死,周遭一切虛幻縹緲、無從捉摸。
無盡黑暗滋生無邊空虛,心底的黑洞不斷擴張,一點點蠶食他的神魂、吞噬他的本心。
蕭雲裳的每一句誅心之語,一遍遍在識海循環迴響,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心靈,摧殘著他的道心。
沉淪黑暗,不知歲月流轉。
或許只是剎那須臾,又或許已然熬過萬古千秋。
就在蘇牧即將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心魔徹底掌控神魂的危急關頭,一句他曾經擲地有聲的話語,驟然在荒蕪死寂的內心世界轟然響起,振聾發聵。
「就算重活千世萬世,我蘇牧依舊是我蘇牧!」
嗡——!
肆虐心神的心靈黑洞驟然停滯擴張,翻湧不息的悲涼絕望、嗔恨執念,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蘇牧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喃喃輕念起千古詩句,聲音沙啞卻通透。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生死浮沉,輪迴往復,萬般執念,一朝通透。
黑暗之中,方才那一幕幕誅心幻境、傷人畫面再度緩緩回放。
可這一次,看著蕭雲裳背刺的決絕、聽著那些刻薄刺骨的言語,蘇牧的心底再無半分波瀾,無悲無喜、無嗔無怒。
他徹底頓悟。
人生來獨行,死去亦是獨行。
世間相逢、相伴、別離,皆是沿途際遇、過往經歷。無人能伴自己亘古長存、永世相隨。
花開花落,歲歲枯榮;春來春去,生生不息。
世間萬物,有始便有終,有死便有生,輪迴往復,天道自然。
萬般繁華、萬般執念,皆是虛妄,唯有自身本心、自身大道,永恆不滅。
澄澈的光亮,再度從荒蕪的內心世界悄然滋生、緩緩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