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還是對你太心軟了
飛機穿過雲層，葉清棠看著夜幕下的京北。
良久，她看著越來越小的四方格城市消失成黑點，緩緩閉上眼。
腦子裡一直浮現剛剛在樓身的那張照片。
她甚至能猜到，路程驍在公館的哪一棟小樓，哪一層，才能拍到那個角度。
他們一起生活了十三年，朝夕相處。
葉清棠感覺到胸口又悶，又刺疼。
到底怎麼了？
她不明白。
只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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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驍一直等到零點。
鐘聲播報的那一刻，酒店經理過來問他：
「路先生，飯菜需要重新做嗎？」
國貿對面的LED屏幕早已熄滅，他沒有等到想等的人。
「不用。」路程驍低低笑了聲，令人毛骨悚然。
他從西服外套里拿出鑽戒禮盒。
單手打開藍絲絨禮盒，取出戒托，手有點抖，路程驍沒拿穩。
鉑金戒指滾到地上。
彈起落下幾次後，最終停到桌邊的角落裡。
旁邊的助理噤若寒蟬，慌忙去撿。
路程驍已經起身：
「走吧，她不會來了。」
連續幾次，路程驍才堪堪站起來。
他保持一個動作坐了太久。
助理從沒見過路程驍身體出問題，急得上前兩步去扶。
戒指又掉落在地上，滾到路程驍的腳邊。
「去把定位器打開。」路程驍聲音沒法自控地偏離正常嗓音，壓抑的某種情緒令他幾乎是用氣音在講話。
唇角平直，是平靜的弧度。
漆黑眸子如墨般，看不到一絲光亮。
滿身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半晌，路程驍終於站直，聲音也能夠平靜下來：
「找人，立刻。」
說完，他的鞋子踩過那枚鑽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旋轉餐廳。
助理的反饋很迅速。
創勢技術部的幾名員工通宵被老闆叫起來，以十倍工資加班。
早春的時候，京北又下了場大雪，整座城市籠罩在霧氣蒙蒙中。
黑雲逼仄，連正常的能見度都很差。
司機放緩了速度，路程驍打開平板電腦，和技術部主管通話：
「手機一直在學校？」
「平板呢？也在學校？」
路程驍繼續往葉清棠的手機撥打電話，微信也沒有放過。
一直在響，但一直沒有人接。
路程驍身上冷肅的黑色大衣壓迫感十足，司機不敢說話，連助理打字的聲音也輕了又輕。
助理見路程驍掛斷電話，及時反饋：
「路總，學校沒有人，學校宿舍樓下的監控顯示，葉小姐在下午四點三十七分搭乘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走了。」
幾分鐘後，助理再次匯報：
「剛剛聯繫到商務車司機，司機說葉小姐去的是機場，她下車的時候一直在哭，哭得路看不清，他怕她過馬路出事，親自把人送到安檢門口的。」
話音落了好幾秒，后座才傳來一聲冷冷得「嗯」。
隨即路程驍反問：
「她有什麼好哭的？」
助理不敢說話，捏著手機，繃直後背，一直看著車輛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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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連夜，頂著大霧，從京北開到了葉清棠的老家。
雪下的很大。
司機後來膽子太小，助理也開累，在路邊下車。
路程驍一個人風馳電掣往葉清棠老家趕。
葉廷南已經開學，家裡只有葉蓉和葉清棠姥姥兩個人。
大清早，剛開門，葉蓉就被眼前這個只穿了身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嚇了一大跳。
大雪落到他肩頭，堆疊了薄薄一層。
他像是感覺不到冷：
「阿姨，棠棠是不是去交換了？」
葉蓉覺得奇怪，還是邀請路程驍進屋：
「對啊，過年臨走的時候，才跟廷南交代一聲，廷南開學才跟我說的。」
「這孩子，也不知道出國多花錢，有這錢還不如給我——」
葉蓉對上路程驍刀一樣的眼神，忽然住嘴，話鋒一轉：
「你誇進來暖暖。」
「阿姨，我開車開了一晚上，經過這裡，想在棠棠房間休息一會兒可以嗎？」路程驍提出要求。
這要求很奇怪。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去葉廷南房間才對。
但路程驍一定要去葉清棠的房間。
葉蓉最終還是邀請他住了進去。
天氣太冷，葉清棠走了大半個月，她還沒來得及收拾。
路程驍進屋沒站兩分鐘，肩頭上的雪就化了。
他大衣氳出深色水漬，路程驍脫下衣服，丟到暖氣片上烘烤。
葉清棠的房間被堆積了一些雜物，還有鎮上拜年帶過來的飲料和零食。
總之不像個女生該有的臥室。
葉蓉倒了杯茶水，放到床頭：
「累了的話先休息，看你樣子，也很疲憊，我們這裡車不好開。」
「好。」
路程驍應下後，房門就關了。
他站在屋子裡，似乎還能聞到葉清棠身上那股淡淡的響起。
她小時候的房間應該不在這裡。
房間陳設十分簡單。
葉蓉根本沒有給她留下可以落腳的地方。
即便如此，還是要回來過完年再走，這樣才安心。
她在家裡待了大半個月，回京北只陪他待了幾天，就離開了。
路程驍躺到床上，閉眼就想起葉清棠那甜甜的假笑。
將被子蒙到頭上，路程驍似乎還能聞到她的呼吸。
就這麼模模糊糊睡了兩個小時。
睜眼的時候下意識去抽屜里找腕錶。
徹底清醒路程驍才記起來，這是在哪兒。
抽屜里是葉清棠的相冊。
路程驍拿出來，隨便翻了幾張。
有一張大概是七八歲的時候，暑假回來。
葉廷南和葉蓉挨得很近，葉清棠站在葉蓉右邊，卻被她刻意隔開了半個人的距離。
顯而易見地撇清關係。
路程驍手指在她稚嫩的臉上划過一次又一次：
「這次要怎麼抓你回來呢？」
他低低地笑著。
「我還是對你太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