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結局
臨睡前,兩人就著小知知的教育問題,再次引發討論。
路程驍面對葉清棠的發問,看著她的眼睛,散漫地靠在床頭,手捏著她腰上的軟肉。
葉清棠孕期胖了很多,每次他這樣捏著把玩,就讓她憑空生出一種羞恥感。
手抓著他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回答我!」
「我可捨不得。」路程驍終於回答。
手更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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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會兒很兇,又愛哭。哭起來讓人受不了。」
路程驍回憶小時候,
「問你你也不講,一個人坐在二樓的搖籃上,晃悠。」
葉清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就敢對寶寶下手?」
「小孩兒麼,就是得嚴管。」
路程驍話是這麼說,真到了那一刻,女兒嘴一癟,他立刻就心軟了。
好在夫妻倆的智商都高,就那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學,也能學個像模像樣。
路程驍倒沒想葉清棠這麼多。
他將人摟到懷裡,蹭過去親她的脖子,氣息也很不正經:
「想那麼多沒勁,及時行樂才有勁。」
他親得隨意,又像是蓄謀很久。
調情時順手就把人的肩帶挑掉。
熟練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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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不得不信服算命的玄學。
小知識是挺克路程驍的。
等她長大點兒,就開始纏著路程驍。
吃飯只要路程驍餵。
有時候中午,他開會來不及,小知知就不吃。
有時候路程驍閒散起來,一勺子遞到她鼻子上。
小姑娘就咿咿呀呀指著媽媽。
如果葉清棠不在,她就放聲大哭。
哭到保姆,傭人都繞過來。
看著比路程驍脾氣還要壞。
她極為享受這種被人環繞的感覺。
有時候路程驍也想,要不要好好治治她的狗脾氣。
將她的椅子一轉,轉到離自己最遠的地方。
小知知伸手夠著爸爸的領帶。
後來路程驍把領帶收起來。
女兒左顧右盼,見私下沒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自己安安靜靜吃飯。
只是等葉清棠再次靠近。
小知知就開始哭。
眼淚像水珠子似的。
一大串一大串從眼眶裡滾落。
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路程驍為了治她,就讓她哭。
還不讓葉清棠動手。
葉清棠為了配合他的教育,就在旁邊坐著。
結果是小姑娘哭到眼睛紅紅的,路程驍又受不了,拍著女兒的背道歉:
『對不起,寶貝。』
等到小知知趴在爸爸背上,看著葉清棠時。
母女倆一對視,又悄悄偷笑起來。
小知知長睫毛上雖然掛著眼淚,但哪裡還有半分委屈的樣子。
再等大一點,小知知就有了糖癮。
她也喜歡吃甜的。
路程驍不許,葉清棠被他限制著。
只能吃點糖醋排骨之類湯汁多的,餵到小知知嘴巴里,讓她舔一舔。
三歲多剛嘗到世間百味,小知知的眼睛都開始發亮了。
路程驍有時候喜歡拿糖吊著小孩。
「這是練習她的自控力。」
他小時候也是這麼被訓練的。
葉清棠覺得這種方式十分反人道,總是和他吵。
吵著吵著,路程驍最後也妥協了。
兩個人加起來沒有一個完整的童年,既然已經有了現在的底子,葉清棠還是希望小知知能得到他們全部的愛。
而不是工具一樣被訓練。
-
儘管夫妻倆再怎麼就育兒問題各種商討,研究。
小知知三歲半那年,家裡還是爆發了一場關於「吻」的爭辯。
起因是葉清棠堅持的、雷打不動的儀式感。
她會給小知知早安吻和晚安吻。
有時午睡起來,也會在那肉嘟嘟的臉頰上「啾」一下。
這本是母女間最尋常的溫情,卻偏偏觸動了路程驍某根敏感的神經。
這天晚上,葉清棠剛在女兒額頭落下晚安吻,準備起身,就被路程驍猛然拽到自己懷裡。
扣著她的後腦勺,給她一個深吻。
葉清棠推著路程驍好幾次,才把人推開:
「孩子在呢。」
路程驍不以為意。
他又低頭,不由分說,重新吻了一次。
比剛才好一點。
卻也帶著點宣示主權的意味。
直到葉清棠拼命氣息不穩地推他,甚至還打了他一下,路程驍才鬆開。
拇指意猶未盡地擦過她唇角,目光卻瞥向床上眨巴著大眼睛、正好奇觀望的女兒。
「媽媽,我也要親親嘴巴!」
小知知立刻坐起來,指著自己的小嘴,理直氣壯。
葉清棠失笑,正要湊過去,路程驍卻先一步伸手,輕輕蓋住了女兒的嘴。
「不行,」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這兒,我的,你沒戲。」
他話里話外,還帶著股小孩子氣。
小知知愣了兩秒。
緊接著她嘴一扁,眼裡迅速蓄起兩泡淚,控訴地看著葉清棠。
葉清棠頭疼,瞪了路程驍一眼:
「你跟孩子較什麼勁?又要哭了,看你心疼不心疼。」
路程驍把人摟得更緊,下巴擱在她肩頭,對著女兒,慢條斯理地「講道理」:
「知知,媽媽是爸爸的老婆。所以,媽媽的嘴巴,只有爸爸能親。就像你的小熊,只有你能抱著睡,對不對?」
小知知邏輯沒理順,但「你的我的」這種概念已經萌芽。
她看看一臉「這是我的」表情的爸爸,又看看有些無奈但似乎沒打算反駁的媽媽,眼淚要掉不掉。
最終「哇」一聲哭出來,不是為了親不到嘴,更像是某種領地意識受挫的委屈。
就比如之前,媽媽主動湊過來親她的時候。
她會神氣活現地看著爸爸。
這種占有欲和路程驍如出一轍。
也難怪路程驍在這方面較勁。
葉清棠又氣又笑,掙開路程驍,把女兒抱進懷裡哄。
路程驍也不攔著,靠在床頭,看著母女倆。
他眼底卻沒什麼真正的怒意,只有一種近乎幼稚的、得逞後的饜足。
這點葉清棠早有預料。
只是不知道他會以這種方式表達。
路程驍堅持認為,健康的家庭,夫妻關係必須穩居首位,這是底線。
愛孩子,但不能讓親子關係凌駕於夫妻關係之上,模糊了界限。
這一通教育終於讓小知知明白,媽媽不是所有物。
只有爸爸媽媽相愛,才有她。
-
等到小知知五歲的時候,她的話越來越多。
尤其是家裡的語言老師已經不能招架。
她不止會中英西三國語言。
在路程驍的高壓政策下,她還會一點點日語,法語。
總是交替著說,只有路程驍能接得上話。
所以小知知的話癆屬性,是另一件讓路程驍十分頭疼費解的事。
他和葉清棠都不是多話的人。
一個習慣了沉默是金、用行動和眼神掌控局面。
一個在必要時能言善辯,但日常更喜靜。
偏偏女兒像個永動的小喇叭,從睜眼到閉眼,小嘴叭個不停。
看到雲要問為什麼是白的。
吃到好吃的要描述十八種感受。
摔了一跤能即興創作一首關於「地板是壞蛋」的詠嘆調。
晚上講故事時間,更是她的個人秀場。
路程驍剛用他那已經訓練的頗有感染力的語調念完《野獸國》。
小知知就能立刻接過話頭,開始編續集:
「然後馬克斯回到了他的房間,發現他的晚飯還是熱的,但是他不想吃晚飯了,他想吃冰淇淋,然後他就對媽媽說,媽媽,我可以吃一個星星味道的冰淇淋嗎?因為他在野獸國看到星星會掉下來,像棉花糖一樣,柔軟香甜~」
她編得天馬行空,邏輯跳躍。
但莫名的,那種柔軟又奇異的想像。
配合著她奶聲奶氣、抑揚頓挫的講述,竟有種催眠的魔力。
路程驍起初還認真聽著,試圖跟上女兒的腦迴路。
後來意識就漸漸模糊,眼皮發沉。
有一次,葉清棠處理完工作回房,推開兒童房的門,就看到這樣一幕——
暖黃的夜燈下,小知知抱著繪本,小嘴還在嘀嘀咕咕,不知編到了哪個星系。
而路程驍,那個在外面無法無天,行事詭異多變的男人。
現在穿著居家服,斜靠在女兒小小的卡通懶人沙發邊。
他頭微微歪著,呼吸均勻綿長。
他竟被女兒的故事哄睡著了。
葉清棠忍著笑,輕輕靠過去,低頭拍了拍路程驍的肩膀。
路程驍猛的驚醒,眼神有一瞬的凌厲,看清是她,又迅速柔和下來。
他帶著剛睡醒的迷茫,下意識先去看女兒。
小知知也停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爸爸,然後「咯咯」笑起來。
小白糰子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
「我厲不厲害?爸爸被我哄睡著啦!」
路程驍難得地有些赧然,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眼底卻是縱容的笑意。
葉清棠看著這對父女,心裡軟成一片。
在此之前,她從沒想過,路程驍還有這一面。
他們糾纏,爭吵,卻極少見他柔情的一面。
大部分是他難過,求而不得。
最後歇斯底里。
孩子補充了他們人生中最不完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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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知在院子裡種下一棵海棠樹苗時,京北正是春末。
她用小鏟子笨拙地挖坑,小手小臉都沾了泥,神情卻無比專注。
葉清棠和路程驍在不遠處的廊下看著。
「媽媽,看!」小知知種好,拍實泥土,指著那棵還只有幾片嫩葉的小樹苗,大聲宣布,
「這是媽媽!」
葉清棠一怔。
小知知跑過來,撲進她懷裡,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說,媽媽的名字里有『棠』,是很好看的花花!我種一個媽媽在院子裡,就可以天天看到媽媽花了!」
童言稚語,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
一點點力道,掀起她心口所有的癢意。
海棠花是最初葉家庭院裡種下的一株。
路程驍看到後,讓葉廷南悄悄挖出來,帶到京北。
冰天雪地的東北小鎮,承載了他們很多經歷。
更想起年少時,路程驍奔赴千里,在寒風凜冽中,只為見她一面。
一次,兩次。
那時候的愛,笨拙,滾燙,帶著不顧一切的莽撞,卻也純粹地像那裡的雪。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路程驍也正看著她,目光深邃。
他似乎也因知知的話,想起了那年冬天。
他太想她,開了很久的車。
最後只和她待了二十分鐘。
歲月在他們身上都留下了痕跡。
那些激烈的愛恨糾纏,最終慢慢沉澱。
「我們回東北看看吧。」
葉清棠忽然說,聲音很輕,卻清晰。
路程驍挑眉:
「現在?」
「嗯。帶著知知。」
葉清棠看著院子裡那棵新栽的海棠苗,又看看懷裡軟乎乎的女兒,
「去看看,我們一開始認識的地方。」
路程驍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她和女兒一起攬入懷中。
「好。」
東北,舊年小鎮。
飛機落地,路程驍聯繫人取車。
驅車開了兩天。
一路走走停停。
知這也要玩,那也要玩,抵達時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與京北乾冷的秋末不同,這裡已然是隆冬景象。
天空是沉鬱的鉛灰色,朔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刮在臉上,有種粗糲的真實感。
小知知第一次見到這樣無邊無際的、厚厚的雪,興奮地在民宿門口直蹦。
小個子穿著臃腫的羽絨服,像只紅色的小熊。
非要立刻去雪地里打滾。
次日清晨,雪停了。
天空是那種被雪洗過的、清透的湛藍,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
他們去了當年葉清棠住過的老房子附近。
街道依稀還是舊時模樣,只是更顯寂寥。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屋頂、柴垛、廢棄的拖拉機,一切都變得圓潤柔和。
路邊的白樺林掉光了葉子,枝椏漆黑,直直地刺向藍天,背景是厚厚的雪,像一幅筆觸凌厲又留白充分的水墨畫。
小知知戴著手套,艱難地在及膝的雪地里跋涉,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小坑,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愉悅的脆響。
她試圖堆雪人,滾了半天只滾出一個不規則的雪球,卻樂此不疲。
臉頰和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卻比星星還亮。
路程驍和葉清棠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兩人都穿著厚重的防寒服,圍著同色的羊絨圍巾,呵出的白氣在眼前迅速消散。
「和記憶里一樣冷。」
葉清棠輕聲說,聲音被空曠的雪野吸收,顯得格外清晰。
路程驍「嗯」了一聲,目光掠過覆雪的低矮屋檐、凍僵的河道、遠處霧氣繚繞的連綿山巒。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曾是他夢境裡反覆描摹的背景。
他記得自己如何在這酷寒中等待,如何焦灼,如何看到她從巷口出現時,心臟那幾乎停跳的瞬間。
「那年來找你,」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其實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必須見你一面。不然,我可能...會死。」
葉清棠心尖一顫,轉頭看他。
他側臉線條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了細小的霜花。
「第二次來,更傻。」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帶了挺多沒用的東西,想給你,又怕你不要。在你窗外站了大半夜,最後也沒敢敲窗。」
那些年少時炙熱、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舉動,如今隔著漫長的歲月回望,剝去了當時的痛苦與掙扎,只剩下琥珀般凝固的、關於「愛」的原始形態。
純粹,不計後果,充滿生命力。
「爸爸!媽媽!看!」
小知知在前方歡呼,她不知怎麼找到一小塊未封凍的冰面,正小心翼翼地用腳試探,冰層發出輕微的、令人心顫的「咔嚓」聲。
路程驍神色一緊,幾步跨過去,一把將女兒撈起來抱在懷裡:「危險!」
小知知嚇了一跳,摟住爸爸的脖子,旋即又指著冰面下被封住的水草:
「爸爸,小魚的家被凍住了,它們會不會冷?」
路程驍看著她寫滿擔憂的小臉,心裡那點後怕化成了無奈:
「它們有辦法,不怕冷。」
葉清棠也走過來,一家三口站在冰河邊。
陽光毫無溫度,卻明亮地刺眼。
四野無人,只有風聲掠過樹梢的鳴咽,和積雪偶爾從枝頭墜落的簌簌聲。
這鋪天蓋地的白,這深入骨髓的冷,這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響的寂靜,共同構成了一種龐大而莊嚴的空白。
在這空白里,那些糾纏的過往、激烈的愛恨、無盡的悔愧與漫長的等待,都顯得渺小,卻又被無限放大其本質。
不過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命運的荒野里相遇,互相取暖,也互相刺傷,最終帶著滿身傷痕與風霜,磕磕絆絆地,走到了這裡。
身邊多了一個嘰嘰喳喳的、鮮活的小生命。
葉清棠悄悄伸出手,隔著厚厚的手套,握住了路程驍的手。
路程驍手指微動,隨即更用力地回握。
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在懷裡扭來扭去,指著遠處雪地上野兔留下的腳印大呼小叫。
回程時,小知知在車上睡著了,臉蛋紅撲撲。
葉清棠靠窗坐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雪原。
路程驍開著車,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還冷嗎?」他問。
葉清棠搖搖頭,嘴角漾開的甜笑:
「不冷了。」
「和你看雪,很開心。」葉清棠又補了句。
路程驍怔愣幾秒,問他:
「為什麼?」
葉清棠眼神漸漸溫柔:
「看雪落,看雪化,然後就能去公館上學,見到你啊。」
她輕輕回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