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葉清棠打從記事起,家裡人對她就奇奇怪怪的。
小時候,她不懂,只以為她們是不愛她。
最早的記憶里,媽媽做牛排吃,她和葉廷南都在換牙期。
她只能吃煎糊了的牛排邊,廷南的肉每次都很嫩。
她那時最想要的,就是一塊很嫩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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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不算窮,好像一直都有人接濟。
斷斷續續的,沒錢就去京北一趟。
葉蓉很容易就能拿到錢。
那個時候葉蓉還沒離婚。
繼父掐著她的臉,十分輕佻:
「長大了是個沒人胚子,釣金龜婿前,我先用用。」
當時繼父喝醉了,葉清棠也不明白。
他這樣說的次數很多,終於有一次被葉蓉聽見,連夜帶著她和葉廷南回了老家。
老家的生活當然好了。
葉清棠每天不用給繼父端茶送水。
那麼大點兒小孩,就會看眼色了。
葉蓉又談了戀愛,從路家拿的錢很快被花光。
葉清棠依稀記得,那天天氣不算好。
葉蓉帶她去了京北,路恪明抱起她,愣神看了半天,然後給了葉蓉一大筆錢:
「孩子我養,你別再用她敲詐。」
就這樣,路恪明牽著葉清棠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進了路公館。
見了老爺子,程瑾,還有一個哥哥。
只比葉清棠大兩個月。
這個哥哥被爺爺護著,卻和爸媽不親近。
頭幾個月,葉清棠見路程驍並不高興。
他讓別人來鬧她,整她,還有人罵她是私生女。
路程驍就在旁邊冷眼看著。
他長得好,面容清俊,一雙眉眼清絕。
葉清棠是個標準的顏控。
雖然路叔叔叫她叫路程驍哥哥,她也想叫。
但路程驍不搭理她,她只能把肚子裡的話咽回去。
家裡上下,沒有一個人不圍著路程驍轉。
他本身就不得父母喜愛,老爺子心疼他,什麼事兒都慣著,自己所有的遺產也都給了路程驍一個人。
哥哥很有錢。
葉清棠沒錢。
那她以後所有的指望都在哥哥身上了。
她得哄好哥哥。
這是救過路程驍,發現他面冷心軟之後,開始主動親近。
物質上,老爺子慣著路程驍,但學業上,他無比嚴苛。
七點起床,學習語言,而後是馬術,高爾夫,財經...各類只有豪門才能接觸到的愛好,全都淋漓盡致地用到了路程驍身上。
起初葉清棠只是遠遠地看著,看路程驍在做些什麼。
後來就默不作聲地守在他身邊。
偶爾撐在桌面上睡著了,一頭栽到路程驍身上。
他也就懶得動筆了,就這麼由她靠著。
再後來,葉清棠在校學習實在太差,路程驍開始當她的小老師。
兩人一起上課。
老爺子嫌棄葉清棠,總覺得她太讓路程驍分心。
程瑾也是同樣的。
這麼透露過一兩次後,葉清棠就明白了。
開始裝模作樣地和路程驍一起。
什麼東西,也都學了個五成。
因為常年有少爺光環,葉清棠的童年倒過得舒心。
但她也有她的膽小。
她不姓路,因為路恪明對她比對路程驍好,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程瑾對她也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葉清棠很早就知道,自己沒有家。
她不可能像路程驍那樣,理直氣壯地在路公館發泄,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程瑾不管她。
路恪明不敢看她。
在這個公館裡,她唯一的朋友,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路程驍。
更多時候,她其實最喜歡的,還是和路程驍待在一起。
隨著兩人相處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熟悉。
路程驍開始習慣性對她好。
甚至她走的時候,路程驍還會反覆叮囑,皺著眉頭不肯鬆手。
後面很多年,葉清棠才知道,他有分離焦慮。
-
路程驍對葉清棠好,但對其他人很一般。
比如鄰居秦少乾,自小就和他們一起玩。
但路程驍對秦少乾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滾」。
他不准他總是往路公館躥。
但葉清棠說無聊的時候,他一個電話,又把秦少乾叫過來。
叫小狗一樣。
葉清棠漸漸能了解幾分路程驍的脾氣。
她需要一個家。
需要一個能傾訴,仰仗的親人。
日子越來越好。
她和路程驍也越長越大。
他們的感情也越來越黏。
路程驍十歲沒多久,老爺子就病重了。
害怕小孩子被路家其他人吃的皮都不剩,老爺子成立了嚴密的家族信託制度。
還找了無數經理人做見證,為的就是保護好路家最後的血脈。
那時葉清棠還不懂。
路恪明不是血脈嗎?
後來才知道,在沈濃死後,路恪明就結紮,斷了老爺子再給他塞女人的想法。
喪鐘敲響的那一刻,路程驍吃了很多橙子。
他滿手都是橙子的香氣。
他接連在老爺子床前熬了很多日子,在陰影里數著時針。
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只知道,他也沒有親人了。
從此以後,他只有葉清棠一個妹妹了。
喪鐘敲響。
路公館哭聲一片。
路程驍一滴眼淚都沒流,跪在火盆錢,默默地燒著紙錢。
葉清棠不明白,他這是傷心過度,還是根本就不傷心。
她幾乎沒見過路程驍哭。
她以為他是沒有感情的。
但葉清棠覺得,這一刻,她不該走。
她們如此親近,孤零零的兩個靈魂,在偌大的路公館。
火光拉長兩個小小的影子。
又讓影子交疊在一起。
那個時候以後,葉清棠發現路程驍對她開始不一樣了。
或者說,更加依賴了。
其實那個時候,葉清棠還是很高興的。
她想,路程驍終於只能倚靠她一個人了。
他們本來就是心有靈犀的。
她知道路程驍最喜歡畫畫,喜歡養鯊魚,喜歡...喜歡聞她身上的香氣。
而路程驍也知道,她喜歡什麼裙子,喜歡吃什麼,最喜歡扎什麼樣式的辮子。
每一次,他們都能猜對彼此的意圖。
他們之間有了更多的秘密。
獨屬於少男少女之間的小秘密。
他們對彼此的特別,旁人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甚至連家長會,都是路程驍先開自己的,然後再去開葉清棠的。
起初,葉清棠並沒有意識到男女有別。
她和路程驍形影不離。
別人問她,她也只是說,我有一個很好的哥哥,對我很好很好。
但是年齡在增長,兩個人都在變。
尤其是管家提點後。
本來就小心翼翼的葉清棠在上完學校的生理課後,某個瞬間,驀地明白了,管家的意思。
是程瑾嫌他們兄妹二人太過親近。
需要他們拉開距離。
路程驍已經是少年。
個頭直逼成年人。
有很多門當戶對的富太太已經起了招他為婿的心思。
聯姻是路程驍必須要接受得。
而葉清棠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妹妹勢必成為阻礙。
尤其是某個夜晚,葉清棠睜開眼時,發現路程驍剛好在她床邊坐著。
她並不害怕。
但是心跳很快。
她想,他們是必須要保持距離的。
久而久之,她發現,路程驍凝視她的眼神越發不對勁。
那種變化,和秦少乾和他妹妹之間的相處完全不同。
不是一種感覺。
葉清棠開始變得有些害怕路程驍了。
她出落得越發動人,程瑾開始頻繁帶她去參加各種聚會。
有太太對她也有想法。
葉清棠無意再留在京北。
她想,以她和路程驍的關係,如果她不走,他以後的妻子也會視她為眼中釘。
等到十八歲那晚,葉清棠設計構陷了路程驍。
他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他們分開三年。
就在這三年裡,葉清棠遇到了莊頌。
起初見莊頌時,她看他對自己說話結結巴巴,但長得乾淨,笑容也乾淨。
他什麼都依著葉清棠。
葉清棠覺得他合適。
如果真的要訂婚,也未嘗不可。
路程驍回國,也要訂婚了。
他們彼此都有歸宿,往日那種親昵也不復存在。
葉清棠時常想,這樣也好。
人越長大,煩惱越多,也越來越貪心。
所有人都覺得葉清棠長得又乖又討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
她等著出嫁的日子,好好嫁一個能聽她的話,好拿捏得男人。
她害怕路程驍這種不按照常理出牌的。
路程驍長時間不和她說話,杳無音訊,她居然很高興。
但他是在太可怕,走一步算十步。
人性禁不起考驗,更何況路程驍這種聰明絕頂的。
他算計了莊頌,算計了她。
甚至連程瑾,鍾慕唐,都被他算計在內。
他們之間完完全全換了一種相處方式。
他強迫她談戀愛。
情丨欲是路程驍發瘋時最好的解藥。
他百般玩弄葉清棠,看她在他身下哭泣。
早該有心理準備。
但葉清棠還是無法接受。
她十分討厭他的強迫,自作多情,討厭他的話術。
討厭他哄騙的套路。
討厭他把人囚在公館裡,強迫她回憶小時候。
葉清棠逃了兩次。
每次都是失敗的。
一次出國,一次改變身份。
路程驍找她找得太過輕而易舉。
他甚至在她身上裝了多個定位器。
任她去哪裡,他總能輕而易舉地找到他。
葉清棠一次又一次被他帶回公館,帶回他們重新買的家。
葉清棠恨死他了。
有的時候。
真的恨死他了。
她不願意被他一直管著,更不願意過這種被裹挾的日子。
他了解她的每一步動向。
被人猜透的感覺太差勁了。
這種反覆糾纏的感覺並不好。
葉清棠再次給路程驍下了毒。
這是她去留學時,從那個弟弟嘴裡得知的一種藥。
下毒之前,葉清棠反覆諮詢了醫生,是不是會對路程驍的身體有影響。
再得到百分之百確認的答案以後,她還是只用了一半的劑量。
畢竟是從小照顧到大的哥哥。
她想起以前他對她的好,總是能心軟幾分。
但葉清棠沒想到,她會懷孕。
路程驍早就調換了她的長效避孕藥。
她的身體一直不好,受孕之後,在船上摔過一次。
就不停地流血。
等到江裳雪趕到時,告訴她孩子沒了。
葉清棠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孩子?
她怎麼會有孩子?
葉清棠只覺得計劃離開路程驍的之前的那段記憶,很模糊。
後來又經常夢見,他貼著她的耳畔,問她:
「要個寶寶好不好?」
流產一度讓葉清棠十分痛苦。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選擇。
如果不跑呢?
是不是這個孩子就會生下來?
是不是都怪她?
但清醒的時候,她又無比責怪路程驍。
怪他為什麼要逼著她懷孕?
真的以為有了一個孩子,就能把她留下來麼?
她在夜裡想過千百遍。
孩子究竟是誰的錯?
她是不是不該跑?
如果不跑的話,是不是依然要忍受他無時無刻的監視?
她真的錯了嗎?
在尚比亞的生活,雖然危險,但確實葉清棠最快樂的日子。
她喜歡這樣簡單的為工作奔波的生活。
每天出野外,寫稿子。
沒有人嫌棄她。
大家遊刃有餘的配合,會惋惜,會互助。
總而言之,要比在國內充實得多。
那些揪心的情感,似乎不復存在。
後來他找過來了。
他原來一直都知道那個孩子。
原來在她做清宮手術的時候,他一直守在門外。
他也因為這個孩子輾轉反側。
太累了。
太恨了。
也太愛了。
為什麼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他不能換種方式呢?
他們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如果當初都知道這個孩子。
或許有些事情,就不會發展成今天這樣。
葉清棠沒好受過,路程驍同樣也是。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不喜歡葉清棠,嫌棄葉清棠。
同樣的,所有人也都可以懼怕路程驍,對他退避三舍。
可唯獨他們彼此不可以。
他們曾經想好好對待過彼此。
可話永遠說不好。
永遠說不清。
如果能好好的說,這樣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或許會不會不一樣?
葉清棠會不會和路程驍好好戀愛?
那年戰火,他奔赴萬里尋她,猶如少年時,他奔赴冰天雪地,只為說一句: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