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有發現(求訂閱,求月票)
安慶里。
窗簾是拉上的。
房間裡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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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躲在牆壁後面,他用一根細細長長的鐵絲勾動窗簾,微微露出一個縫隙。
漆黑的巷子裡,雪後一片寂靜,空無一人。
不過,在遠端可以看到有微弱的『火苗』閃了閃。
會是誰呢?
方既白皺起眉頭。
從新亞大飯店離開沒多久,他就敏銳地察覺自己被人跟蹤了。
特高課的人?
巡捕房的人?
亦或者是偽大道市政府警察局的偽警察?
或者是——
抗日力量方面的人?
方既白不清楚,但是他非常警覺。
他的身份,他有太多秘密在身上了,不管是哪一方的人秘密跟蹤他,這都意味著危險可能在臨近。
跟蹤者的跟蹤技巧雖然不算太高明,不過,也屬於較為專業的了,若非他時刻保持警惕之心,也不會這麼快察覺。
方既白摸黑回到床鋪上,直接睡覺,既然想不明白,就暫時不必理會,只要自己小心注意就是了。
越是這種時刻,越是要以平常姿態示人。
「組長,要不要把『肥雞』撤回來,他在安慶里蹲了那溫炳章一晚上了,沒有什麼異常。」曹安民對章家駒說道。
「誰讓你在他家附近蹲點的?」章家駒似乎是愣了下,他皺眉看向曹安民。
「組長,是你說……」曹安民也愣住了。
「我是讓你盯著他,查查這個人的底細,沒讓你蹲點監視啊。」章家駒看了曹安民一眼,搖了搖頭。
「是,是組長你沒有交代清楚。」曹安民有些委屈,撓撓頭說道。
「好了,說說吧,都查到什麼了。」章家駒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抽了一口,說道,「反正蹲都蹲了。」
「沒有什麼可疑的。」曹安民說道,「溫炳章是蘇省鎮江府金壇縣儒林鄉人,以前在常州一家錢莊當學徒,後來通過他大哥溫炳義的介紹來上海討生活,在金神父路的福興祥貨行當司帳。」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和特高課扯上關係了?」章家駒彈了彈菸灰,問道。
「這小子運氣不錯,之前日本人搞那個市民協會,據說這溫炳章毛遂自薦,不知道怎麼就被第四系的大西政敏組長看中了。」曹安民說道,「現在市民協會已經成立了,這溫炳章還被安排在小北門的巡查所上班。」
「第四系?」章家駒沉吟著,「他現在不是跟著植松裕太做事?」
「這就不清楚了。」曹安民搖搖頭,「確實是有些奇怪,這溫炳章還在小北門上班的,但是,他和植松裕太來往密切,福山英治也多次召見他。」
章家駒微微皺眉。
他隱約聽人提及過,這福山英治以前是特高課第四系的,在大西政敏手下做事,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溫炳章也得了福山英治的欣賞,所以即便是福山英治離開了第四系,仍然繼續與溫炳章有聯繫?
「你方才說他住在安慶里?」章家駒問道。
「是。」曹安民點點頭,「與溫炳章住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叫盧本川的巡捕,他是溫炳章的鄉黨。」
「行了,我知道了。」章家駒點了點頭。
「組長,那,那還要繼續監視溫炳章嗎?」曹安民問道。
「算了。」章家駒擺了擺手。
「那這是做什麼?」曹安民有些不解,小聲抱怨道,「這不是莫名其妙麼。」
「不錯啊,會用成語了。」章家駒冷哼一聲,他看向曹安民。
「組長,沒什麼事情我出去了。」曹安民趕緊逃一般的離開了。
……
翌日。
新亞大飯店門口。
植松裕太在門口等候,一輛黃包車飛奔而來,在門口停下。
方既白直接丟了兩枚鎳幣過去,然後跟著植松裕太頭也不回的踏上台階,急匆匆而去。
「嗯?」章家駒站在窗口,他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禁露出幾分思索之色。
「組長已經在等你了。」植松裕太對方既白說道。
方既白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因為急促奔跑略有些氣喘。
「組長,溫桑來了。」植松裕太上前敲門。
「進來。」福山英治沉聲道。
植松裕太推開門,他引著方既白進來後,隨手關上了房門。
「說吧,是誰?」福山英治看著方既白,沉聲問道。
「組長,那陳三環提了幾個名字,他也不敢確定。」方既白忙不迭說道。
「講。」福山英治說道。
「趙全柱。」方既白說道。
福山英治抬起手。
方既白立刻閉上嘴巴。
植松裕太這邊飛快翻閱檔案,「趙全柱,山東德州人,會一些拳腳,早前來上海闖蕩,青幫在幫,是徐晨昂早前收下的打手。」
福山英治看向方既白。
方既白這才繼續說道,「唐三彪與趙全柱來往密切,兩人經常一起吃酒。」
他對兩人說道,「崔三棱曾經聽到兩人在吃酒的時候嘀嘀咕咕,說了『早晚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這樣的話。」
福山英治看向植松裕太。
「崔三棱,崇明人,一年前來上海,此前在賭檔混跡。」植松裕太說道。
「繼續。」福山英治說道。
「蔡太師。」方既白說道。
「嗯?」福山英治皺眉。
「蔡太師,名字確實就叫蔡太師。」植松裕太翻了翻卷宗,說道,「這個人是姑蘇甪直人,來上海混跡多年,曾經因為闖空門被抓,是徐晨昂出錢將他保釋,此後就跟著徐晨昂做事了。」
福山英治看向方既白。
「蔡太師很摳門,不過,前段時間他借給唐三彪十塊大洋。」方既白說道。
福山英治和植松裕太都是露出驚訝之色。
十塊大洋不是一筆小錢。
更重要的是,溫炳章匯報說了這蔡太師很摳門,一個很摳門的人突然借給別人十塊大洋,這本身就有些不合常理。
「有人問過這件事。」方既白說道,「不過蔡太師說他打牌輸給唐三彪兩個大洋,唐三彪講了,他不要這兩個大洋的賭帳了,只要蔡太師借給他十個大洋,到時候他還給蔡太師十一個大洋。」
「你覺得這個說法的可靠性幾何?」福山英治問道。
「陳三環說不太可信。」方既白說道。
「詳細講一講。」福山英治說道。
「蔡太師雖然賭錢,但是這個人摳門,對錢財看得很重,所以他平時即便是賭錢也玩的很小,不可能輸掉兩個大洋。」方既白對福山英治說道。
「嗯?」
「組長,按照陳三環的說法,蔡太師這個人,別說是兩個大洋了,輸了一個大洋的時候就心疼死了,並且這個人不會想著繼續賭錢翻本,而是直接離場,覺著這天手氣不好,絕對不能繼續耍錢。」方既白說道。
「也就是說,蔡太師的這個說法實際上是不成立的。」福山英治摩挲著下巴,說道。
「可以這麼說。」方既白想了想,點了點頭。
「趙全柱和蔡太師兩個人,你覺得誰有疑點?」福山英治看著方既白,丟給他一支菸捲,問道。
方既白忙不迭接過菸捲,沒敢吸,而是小心地別在了耳朵後。
「趙全柱和唐三彪吃酒,說的那句『早晚要讓所有人知道』……」方既白思索說道,「這話可能有問題,也可能沒問題。」
「詳細講講。」福山英治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句看似拗口的廢話的意思。
「結合唐三彪的身份,這話是對得上的。」方既白思索著,說道,「唐三彪是黃道會的人,是為蝗軍做事的,這讓很多人不理解蝗軍是來幫助我們的愚民誤解,甚至罵他們是……」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福山英治一眼。
「沒關係,盡可說。」福山英治說道。
「罵他們是『漢奸』。」方既白這才敢說,「唐三彪背負這種罵名,必然是不甘心的,他說早晚要讓所有人知道,應該是就是做一些事,屆時大家都知道他是反日分子了。」
「繼續。」
「這種話不能亂講,傳出去會出事的。」方既白繼續說道,「唐三彪能和趙全柱說這話,即便趙全柱不是反日分子,也說明唐三彪相信趙全柱不會向外泄露,不會出賣他。」
「還有呢?」福山英治問道。
「還有就是,趙全柱沒有問題,畢竟這種話也很可能是喝高了吹牛皮的話,類似於他們早晚會出人頭地,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大名。」方既白說道。
福山英治手握鋼筆,在一個黑皮小本子上快速寫了什麼。
方既白閉上嘴巴。
「繼續。」福山英治停筆,他看向方既白,淡淡道。
「組長,我要講的講完了啊。」方既白說道。
福山英治看向植松裕太,示意他也說兩句。
「蔡太師借了十個大洋給唐三彪,他借錢的說法有問題。」植松裕太說道,「那麼,蔡太師為什麼要借給唐三彪十個大洋?」
停頓了一下,植松裕太繼續說道,「或者這確實只是一次借錢的往來,並沒有其他問題。」
「而如果有問題的話,問題出在哪裡?有什麼證據和線索能指向蔡太師是反日分子?」植松裕太說完,他看向福山英治,「組長,我話講完。」
福山英治看向方既白。
「組長,屬下對黃道會本就不甚了解,也正是因為這次通過陳三環才對黃道會的情況稍稍知曉了一些。」方既白說道,「正因為此前不了解,也沒有接觸過,所以屬下對於他們這些人平日裡是如何生活,如何行事是缺乏必要的了解的。」
他對福山英治說道,「也許屬下認為不合理的地方,在黃道會這些人,或者說是青幫這些人眼裡反而是尋常之事……」
「不需要你解釋這些。」福山英治看著方既白,微微搖頭,說道,「你只需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
「明白。」方既白點了點頭,他思索了一會,這才抬頭看向福山英治,神色有些踟躇,語氣也不太確定,「組長,這十個大洋,如果建立在唐三彪現在被打死的基礎上,這更像是……」
「像是什麼?」植松裕太問道。
福山英治也看著方既白。
不過,兩個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測的答案了。
「像是……像是買命錢。」方既白聲音放低了,身體微微前傾,說道。
福山英治陷入思索之中。
植松裕太也沒有說話。
方既白看著福山英治皺眉,想了想,他鼓足勇氣說道,「組長,我知道從陳三環那裡打探的消息太少了,沒什麼用,要麼我再去找陳三環,讓他繼續打探……」
「不可。」福山英治抬手,目光嚴肅地搖了搖頭。
「溫桑,你打探來的情報很重要。」他看著方既白,說道,「很有幫助。」
「組長不必寬慰我。」方既白搖搖頭,一臉慚愧之色,「這些消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實際上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更沒有什麼證據抓人……」
「不,溫桑。」植松裕太在一旁微笑著,「你錯了。」
方既白露出不解之色看著植松裕太。
「蝗軍緝拿反日分子,是抓捕敵人,抓捕奸細。」植松裕太說道,「這不是查案子,需要抓人的時候,抓人是不需要證據的。」
方既白愣了下,然後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植松君。」福山英治說道。
「秘密逮捕趙全柱和蔡太師。」福山英治說道,「不過,要想個辦法讓這兩個人合理的消失兩天,避免引起懷疑和猜測,更要避免驚了其餘敵人。」
「我明白了。」植松裕太點了點頭,然後又皺眉,顯然對於如何以合理的藉口讓這兩個人消失不至於引起外界的懷疑有些為難。
「組長。」方既白在一旁想了想,說道,「要不,我們不出面,讓警察局以別的名義抓人?」
警察局抓人?
福山英治先是微微錯愕,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笑意,「溫桑,你啊,果然是聰明機靈啊。」
「屬下只是小聰明,小聰明想歪主意。」方既白諂媚笑著,說道,「這樣的主意,組長自然不屑去琢磨。」
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嘖了一聲:
溫炳章這話,像是在誇人,又像是在罵人。
但是,他看溫炳章臉上那諂媚的笑,知道這是在誇人,只是這個小聰明的傢伙沒夸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