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唯一的死路
「陷阱！快走！管道是……」
刺耳的電流聲之後，是徹底的死寂。
通訊器里，只剩下平穩的「沙沙」背景音，像是在嘲諷著剛剛那句驚恐的、未完的遺言。
空氣，瞬間凝固。
那十幾個深淵的黑衣精銳，身體幾乎在同一時間繃緊。他們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對危險的嗅覺早已刻入骨髓。
「是陷阱！」
一個黑衣人失聲叫了出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我們被耍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開始蔓延。
「我就說了，這根本就是自殺！」之前那個反對的黑衣人頭領，猛地轉向姜康，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指責，「現在怎麼辦？我們暴露了！必須馬上撤退！」
他不再看姜康，而是將目光投向林雪，等待著真正主人的命令。
林雪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那張總是掛著從容和戲謔的精緻臉龐，此刻一片冰寒。她血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強大的血源之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讓周圍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度。
她抬起手，飛快地在通訊器上按了幾個鍵。
「夜梟！能聽到嗎？回答我！」
沒有回應。
「夜梟！」
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通訊被切斷了。或者說，他們已經進入了一個信號的墳墓。
林雪放下手，緩緩轉過身，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像兩把淬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姜康身上。
「解釋。」
她吐出兩個字，不帶一絲感情。周圍的黑衣人也全都將充滿敵意的目光鎖定在姜康身上，手中的武器已經微微抬起。
只要林雪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所謂的「指揮官」撕成碎片。
然而，姜康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驚慌，沒有辯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剛才那句奪命的警告，和他毫無關係。
但他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數據面板上的信息在瘋狂閃爍，那座在他腦海中建立起來的地下迷宮模型，正在被重新解構、分析。
是誰發的警告？
肯定是盟友。敵人不會這麼好心。
為什麼消息會中斷？
信號干擾。說明對方的位置已經暴露，或者他所在的區域被強信號覆蓋了。
最關鍵的問題，他警告的「陷阱」，到底是什麼？
是這條17號管道？還是整個行動？
姜康的腦中瞬間浮現出兩種可能。
第一，最高議長是個老狐狸，他不僅算到有人會滲透，甚至連夜梟這個內鬼和這條廢棄管道都算到了。這條管道，從一開始就是個張開大嘴的陷阱。
第二，最高議長只知道有人要滲透，所以布下了天羅地網。而發出警告的盟友，級別不夠高，他只知道「強攻議會大廈」這個大方向是陷阱，並不知道姜康他們改變了計劃，要走這條誰都不知道的管道。他想警告的，是別的路線。
兩種可能，生死兩重天。
「還愣著幹什麼？！」黑衣人頭領看姜康一言不發，更加憤怒，「想拉著我們一起陪葬嗎？血後大人，下令撤退吧！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閉嘴！」林雪冷聲喝道。
她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姜康。她需要一個判斷。她賭上了整個深淵的未來，賭上了自己十年的心血。她不能接受在行動開始前，就以如此窩囊的方式失敗。
她看到了姜康眼中的平靜。那不是偽裝出來的鎮定，而是一種基於絕對理性分析後的決斷。
這個少年，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真的找到了生路。
「沒有退路了。」
終於，姜康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但異常沉穩。
「什麼意思？」黑衣人頭領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你想讓我們去送死？」
「從我們踏進中心城地下開始，就只有一條路。」姜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林雪臉上，「往前走，可能死。往後退，一定死。」
他分析得很簡單。
現在撤退，他們這支隊伍的行蹤已經暴露。在結構複雜、守衛森嚴的地下通道里，面對聯邦軍務處的圍追堵截，他們絕無生還的可能。
夜梟，也絕對活不了。
整個計劃，將徹底崩盤。他的朋友，鐵牛他們，會立刻成為聯邦發泄怒火的第一個目標。
前進，是賭博。賭最高議長沒有那麼神，賭這條管道是唯一的盲點。
「你的人，還聽你的嗎？」姜康問林雪。
這句話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提醒。
林雪看著他，血紅的瞳孔深處，風暴在激烈翻湧。她從姜康的眼神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和猶豫，只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瘋狂，和對勝利的偏執渴望。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悽美。
「好。」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她再次轉向自己的手下，聲音斬釘截鐵。
「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黑衣人頭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血後的命令就是天。他只能不甘地後退一步，眼神里的殺意卻更加濃烈。他已經決定，一旦情況不對，他第一個就要殺了姜康康。
姜康不再理會他。
他大步走到那扇巨大的，印著骷髏標誌的「17」號閘門前。
控制面板上，一個紅色的指示燈正在閃爍，旁邊顯示著「最高權限鎖定」的字樣。
時間，來不及了。夜梟那邊隨時可能出事。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裡掏出了那枚冰冷的、屬於血鐵軍團的徽章。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去刷卡。
而是用手指，猛地撬開了控制面板側面的一塊維修擋板，露出了裡面複雜的線路和齒輪。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姜康看準了一個正在轉動的、連接著授權模塊的微型齒輪，將那枚堅硬的金屬徽章，狠狠地插了進去！
「滋啦——！」
刺眼的電火花猛地爆開！
一股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控制面板上的紅燈瘋狂閃爍了幾下，然後「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嗡——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扇重達數十噸的巨大閘門，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竟然真的開始緩緩向一側滑開！
成功了！
然而，當閘門後的景象暴露在眾人眼前時，沒有一個人能發出歡呼。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是一條冰冷的、金屬的管道。
管道的內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仿佛擁有生命的有機物質。那東西像是由無數乾涸的血管和腐爛的肌肉組織構成，還在微微地、有規律地脈動著。
一根根肉筋般的醜陋觸手，從頂部垂落下來，末端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
「滴答…滴答…」
液體落在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白煙。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個黑衣人聲音發顫，幾乎站立不穩。
就連林雪，瞳孔也猛地一縮。
這地方，不在任何圖紙上！這條廢棄的管道，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的巢穴！
陷阱！
那句警告，是字面意思！
姜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賭對了一半，也賭錯了一半。這裡確實是防禦的盲點，但也成了一個未知的、更恐怖的屠宰場。
但現在，已經沒有選擇了。
閘門打開的巨大聲響，肯定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守衛。
「進去！快！」
姜康發出一聲低吼，第一個跨過了門檻，踏入了那片粘稠滑膩的「地面」。
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和腐爛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他身後的黑衣人猶豫了一秒，但在林雪冰冷的注視下，也只能咬著牙跟了進去。
林雪是最後一個。
就在她的腳剛剛踏入管道的瞬間——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身後傳來！
那扇被強行打開的巨大閘門，猛地砸落下來，嚴絲合縫地封死了他們唯一的退路！
眾人驚恐地回頭。
閘門的內側，是一整塊光滑的金屬，沒有任何開關，沒有任何縫隙。
他們被鎖死了。
「不……」黑衣人頭領絕望地衝過去，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著閘門，發出的卻是沉悶的「砰砰」聲。
「我們被關起來了！」
也就在這時，從管道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裡，傳來了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咆哮。
緊接著，一陣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聲響起。
那是無數鋒利的爪子，在金屬和血肉構成的地面上高速爬行的聲音。
它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