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牆,只是一個建議
破敗城,就像一個巨大的,生了鏽的鐵盒子。
姜康正從這個盒子裡走出去。
他沒走門。
也沒走窗。
他只走一條直線。
一條從陰暗巷子,直通城東的線。
前面是一堵牆。
廢棄貨櫃和混凝土塊胡亂堆起來的。
牆後是個幫派的臨時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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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男人在裡面吵吵嚷嚷。
他們賭錢,擦著手裡的武器。
他們生命里的火光,是渾濁的橘黃色。
裡面全是貪婪和暴躁。
姜康的腳步沒停。
他像個幽靈,直接穿過那堵厚牆。
沒有一點聲音。
也沒有能量波動。
牆還是那堵牆。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據點裡的幫派成員,誰也沒發現他。
只有一個擦刀的男人,突然打了個冷顫。
「操,怎麼突然有點冷。」
他罵了一句,裹緊身上的皮衣。
姜康從他身邊走過。
就像一陣風,吹過一株枯草。
他看到桌上的籌碼,男人臉上的刀疤。
也看到他們眼中,對明天那種麻木。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沒停留一毫秒。
沒意思。
就像路邊的石子。
他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棟棟快塌的舊房子。
穿過一個個為了一塊麵包吵架的貧民窟。
他看到一個母親,緊緊抱著發燒的孩子。
眼神里全是絕望。
孩子的生命火光,微弱得像要滅了的火星。
母親的火光,在用自己的絕望做燃料。
姜康的本能一點也沒動。
【虛空之心】冷漠地評判著。
太弱了。
而且,充滿了「苦」味。
難吃。
他從母子倆身後穿過,沒帶起一絲風。
這個城市,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一個大蜡像館。
裡面擺滿了活靈活現,卻毫無意義的「展品」。
他們會動,會笑,會哭。
但他們都不是食物。
終於。
他走到了破敗城的盡頭。
一道巨大的,五十米高的鋼鐵城牆,擋在他面前。
這是破敗城和外面「過渡區」的最後一道防線。
城牆上鏽跡斑斑。
但每隔一百米,就有一架還能用的自動機炮。
黑洞洞的炮口,像警惕的眼睛,掃視著城外的荒野。
牆垛上,有聯邦邊緣城區派來的士兵巡邏。
他們穿著統一的護甲。
他們表情緊張,手裡緊握著能量步槍。
對他們來說,這堵牆,是文明和野蠻的分界線。
牆裡面,是地獄。
牆外面,是地獄的深淵。
城牆下面,有個巨大的閘門。
用厚重的合金打造。
此刻,閘門關得緊緊的。
幾十個準備出城打獵的獵獸者,正等在門前。
等著每天定時開門。
他們是破敗城裡,最勇敢,也最不要命的一群人。
「媽的,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開門?」
一個扛著大斧頭的壯漢,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誰知道,可能城外的血獸又多了。」
旁邊一個瘦小的男人,緊張地擦著自己的弩箭。
「管他呢,只要能獵到一頭『鐵甲犀』,這個月就賺夠了。」
他們聊著天。
用大聲的喧譁,來掩蓋心裡的恐懼。
姜康就站在他們不遠處。
靜靜地看著那堵牆。
在他眼裡,這堵鋼鐵和士兵意志組成的防線。
和之前那些廢棄的牆壁,沒什麼區別。
都只是一堆,稍微密一點的「能量絲線」。
他沒去等那扇門。
他只是朝著那堵牆,邁開了腳步。
一步。
兩步。
他走得很慢,很從容。
就像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他直接走向那堅實的,厚達十米的鋼鐵牆體。
周圍的獵獸者,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就像他根本不在那兒。
嗡。
姜康碰到牆體時。
他右手上黑曜石般的臂鎧,暗金色的紋路,輕輕亮了一下。
【掠食】。
抹除。
「牆」這個概念,在他面前被擦掉了。
他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然後,從牆的另一面走了出來。
牆體完好無損。
牆上的士兵還在巡邏。
牆下的獵獸者還在焦急地等待。
沒有人知道。
就在剛才。
一個「人」,已經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跨過了這道天塹。
牆,對於現在的姜康來說。
只是一個,可以聽,也可以不聽的……建議。
牆外。
世界馬上變了樣。
空氣中,那股腐爛的,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
濃郁了十倍不止。
天空更陰沉了。
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無數奇形怪狀的,被污染的植物。
像扭曲的屍體,在荒野上掙扎。
這裡是過渡區。
是血獸的樂園。
也是人類的禁區。
姜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裡的「血源之力」,比城裡濃郁多了。
雖然還是駁雜,但至少不再是兌了水的湯。
而是一碗有點餿了的肉湯。
靈魂深處的饑渴感,稍微活躍了一點。
「嘶嘶——」
幾條藏在附近的「血紋蝰蛇」,感受到了陌生生物的氣息。
它們從地縫裡鑽出來。
猩紅的信子,在空氣中快速探尋。
它們是最低級的普通血獸。
但對普通人來說,依舊是致命的毒物。
很快,它們鎖定了姜康。
這個看上去,細皮嫩肉,毫無威脅的「食物」。
嗖!嗖!嗖!
三條血紋蝰蛇,化作三道離弦之箭。
從不同角度,猛地撲向姜康!
它們張開的毒吻,散發著腥臭的氣息。
姜康看都沒看它們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東方。
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方向。
對於這幾隻撲來的小蟲子。
他只是覺得……
有點吵。
一個念頭。
僅僅只是一個念頭。
那三條撲到一半的血紋蝰蛇,身體猛地在半空中一僵。
然後,就像被點燃的乾草。
無聲無息地,從頭到尾,迅速化作黑色的飛灰。
風一吹,就散了。
沒留下任何痕跡。
姜康的腳步沒停。
他繼續朝著東方走去。
一路上。
不斷有低階血獸,被他身上純粹的生命氣息吸引。
成群的「腐狼」。
藏起來的「影貓」。
從天而降的「鬼面蝠」。
它們不怕死地,從四面八方湧來。
然後。
在離姜康十米近時,全都變成了灰。
姜康就像一個移動的「湮滅領域」。
所有想靠近他的「雜物」,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清理乾淨。
他沒動手。
他甚至沒分出一點心神。
這一切,都只是他存在的「被動效果」。
是「原初掠食者」,對低等生物,天然的,絕對的抹殺。
終於。
他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座斷裂的山崖上,看著遠方。
前面的景象,讓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大地是焦黑的。
方圓幾公里內,寸草不生。
空氣是扭曲的。
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深紅色熱浪。
從地面冒出來,讓遠處的景物都變得模糊。
在那片焦土的正中央。
有一個巨大的,像火山口的巢穴。
一股巨大、暴虐、充滿了毀滅與殺戮意志的血源之力。
正從那個巢穴中,一下一下地,向外脈動著。
像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燃燒的心臟。
那股純粹的,幾乎沒有雜質的生命能量。
讓姜康靈魂深處的【虛空之心】。
發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聲愉悅的轟鳴。
開胃菜的領地。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