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現在，這束光被人踩得稀爛
夏青推開自家房門的時候，掛鍾指針剛好指向十一點。
60分鐘。
必須要再快一點。
她一轉頭，恰好和在翻她東西的黑粉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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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瞳孔一縮，手一抖，手上拿著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
【不是，老哥，咋還敢在這兒待著呢？真不怕人報警抓你啊！】
【嘖嘖嘖，這屋子，真窮酸。不過看到夏青過的這麼慘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雖說私闖民宅犯法，但對象是夏青，我只想說一聲，該！】
夏青沒時間理會幸災樂禍的網友，她的目光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裡掃視一圈，皺眉。
那個東西不見了。
證據就在裡面。
「你把我東西放哪裡去了？」夏青上前，用兩根手指比了個五寸左右的長度，「一隻舊的白色小熊玩偶，穿淡綠色裙子。」
「什、什么小熊玩偶，」黑粉是個不到三十歲的矮瘦男子，語氣不善，「我沒看見！你這樣污衊我，小心我告你誹謗！」
夏青看著敞開的窗子、滿地的腳印，差點兒氣笑了。
她冷下臉色：「要是你拿了就快點還我，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追究。」
「沒拿就是沒拿！你不要強行給我扣帽子！」說著飛速轉身，立刻要從窗子裡翻出去。
夏青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往後提：「跑什麼？家裡給我弄成這樣，東西沒找出來之前，你給我老實待在這兒！」
【我嘞個怪力女！就夏青這樣，說她不霸凌別人我壓根兒就不相信好吧。】
【剛才還說什麼直播翻案，現在一個勁兒找什么小熊玩偶？哈，她該不會指望一隻玩偶幫她洗白白吧？不會吧不會吧？】
【只有我覺得黑粉的做法有點太過分了嗎？這都已經違法了吧……】
【對的，樓上的，只有你！給夏霸凌說話，多少錢一條啊？】
【夏霸凌不配同情！劣跡藝人滾出娛樂圈！！！】
「待個屁啊！死娘兒們，給老子鬆開！」
黑粉拼命掙扎，手一抬，胳膊肘往後一擊！說時遲那時快，夏青身子往外一側避開，順勢鉗住他的手腕，把黑粉的兩隻胳膊反剪在身後。
「老實點兒！」
夏青隨手撈了根窗簾掛繩，把黑粉兩隻腕子綁了起來。黑粉嘴裡罵罵咧咧，髒話機關槍似的掃射。夏青聽得心煩，隨手撿了塊破抹布塞進他嘴裡，拍拍手。
十一點二十。
還有40分鐘。
她在滿地雜亂里飛速尋找，這個也不是，那個也不是……夏青心裡跟火燒似的，回頭瞥了不斷扭動的黑粉一眼，恨不能上去踹他幾腳。
忽然，一抹淡綠色映入她的眼帘。垃圾桶里，一隻布料已經發黃的舊熊玩偶頭朝下栽著，幾片瓜果皮堆在它身上。夏青彎下腰，把它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塵和瓜皮。
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卡住了？】
【這熊好醜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丑的玩偶？夏青居然還把它買回來了？】
【醜人配丑熊！絕配！】
手指撫過小熊被暴力扯掉的眼珠，小熊頭頂被劃開一條長長裂口，兩隻爪子捧著的小盒子不翼而飛。傷痕像是直接劃在了她的心口上。
高一放晚自習回家的路上，巷子裡有個女生被圍毆，她扛起掃把打退霸凌者，把女生護在身後。
第二天，這隻針腳歪歪扭扭的小熊就出現在她的桌子上。小熊手裡捧著一隻小小的木匣子，裡面有一把銅鑰匙和一張小紙條：
謝謝你。
小熊是我做的，希望你喜歡～(˘³˘)。
她抬起手，手掌陷在小熊柔軟的毛絨里。明明一直走在黑暗的冬夜，夏青卻覺得自己握住了一束日光。
而現在，這束光被人扔進了垃圾桶里，踩得稀爛。
夏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她轉身，朝角落裡扭動的黑粉逼近，拳頭一點點攥緊。
「唔、唔唔……」
黑粉餘光瞥到她的臉色，忽然後背一涼，下意識蹬著腳往角落裡縮。
【夏霸凌這是要幹什麼？她的臉色好可怕！小時候霸凌我的人就是她這個樣子！】
【我就說熱搜肯定是真的！這下子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澄清！】
【姐妹們，快錄屏啊！夏霸凌動手打人的證據！到時候我們直接幫她報警，送她到局子喝茶！】
網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濃重的惡意幾乎要從屏幕上溢出來。
「東西呢？」
夏青聲音很冷，還有些沙啞。
「……唔唔。」
「差點兒忘了，你沒辦法說話，」夏青忽然輕輕笑笑，蹲下身，「既然你沒辦法說，我就自己拿了。」
她一把攥住黑粉的領口，把他拖到自己跟前，扯住他的衣兜，挨個兒翻了個底朝天！
【臥槽！搜身！】
【這違法了吧？她都沒有證據！】
【報警，快報警！讓這女的蹲局子去！】
「咚」地一聲，一個棕色小木匣從黑粉口袋裡掉出來。在地上翻滾幾圈，牢牢紮根在鏡頭前不動了。
黑粉停止掙扎。
直播間彈幕靜默一瞬。
【我去！！！】
【他還真偷了啊！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丑 JPG.】
【但我還是不願意相信夏青真的沒霸凌她同學，不然我真的成小丑了……】
彈幕鋪天蓋地，網友震驚無以言表。
夏青抬頭看了眼時間，掛鍾滴答走動。十一點四十五。
15分鐘。
她翻開皮夾子，掏出一把小巧的銅鑰匙，插進木匣子的鎖孔輕輕一旋，「啪嗒」，匣子打開，一枚銀色U盤靜靜躺在其中。
夏青翻出筆記本電腦，開機，插U盤，一氣呵成。屏幕上，一段畫質有些模糊的錄像展現在鏡頭前。
「補丁妹，死肥豬，叫你給我們遞小抄是高抬你了，你還敢拒絕？」
一道讓網友們有些耳熟的聲音從直播間傳了出來，彈幕尷尬又不失默契地減少。
畫面里，一個有些胖的女孩子被一群高中男生圍堵，瑟縮著往牆邊靠。面對為首黃毛男生的逼近，她下意識抬起手去擋。
「嚯喲，還敢躲？」
黃毛一腳踹過去，聽到女生悽厲的慘叫之後得意了聲，又連踹幾腳。
「叫你躲！躲啊？怎麼不躲了？啊？」
嘻嘻哈哈的笑聲充滿惡意，黃毛連同他的同夥還要上前，斜刺里突然飛出幾塊石頭！
「哎呦」幾聲慘叫之後，一個頭髮剪成男生模樣的高個兒女生走進了鏡頭。她手裡掂著幾塊石頭，聲音很冷：「雜碎們，校園霸凌，違法的。」
「違法？你不說我不說不就沒人知道？」黃毛咬牙冷笑，手一招，「揍她！今天絕對不能讓她走！」
幾個高中男生一起撲了過來，高個兒女生卻不急不慌，隨手從牆角抄起一把竹掃帚瘋狂揮舞，掃把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叫聲連連。
雖然只有幾秒鐘，但鏡頭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高個兒女生的臉——扮成假小子模樣的夏青。
彈幕集體失聲，而後整齊劃一的小丑表情鋪滿屏幕。
與此同時，一條新的熱搜被頂上榜一：
我是小丑，我給夏青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