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陋鄉詭事（19）
當瘋女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看到之前和自己交談的女子就坐在自己的身邊，手中拿著個什麼東西往她的嘴裡塞。
她本能還有些抗拒。
只聽有人說：「吃了它，你能減少狂躁，咱們需要好好聊聊。」
瘋女子下意識地張嘴，隨著一股淡淡的醒腦薄荷香在嘴裡散開，她只覺得本來混沌的意識開始轉醒，她終於徹底睜開了眼睛。
「看樣子你應該暫時沒什麼問題了。」
林柚清觀察瘋女子的眼神和動作，確定沒什麼傷人的行為，這才再次湊到了瘋女子的面前。
「認識一下吧，我叫林柚清，是個郎中。」
林柚清覺得在善緣村郎中身份挺便利的，緊接著她開始介紹身邊的兩個男人：「這位是沈護衛，這位……是我夫君他姓魏。」
瘋女子的視線在衛硯臣和沈風眠的身上掃過，二人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損，但說實話長得真好看，她這輩子在善緣村都沒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京都。」衛硯臣開口了。
「京都……」瘋女子眯緊雙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你是想到什麼了嗎？你放心我們都是好人，不會傷害你的，你有什麼話可以告訴我們，比如……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林柚清詢問。
瘋女子看著林柚清擔憂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連忙從木板床上下來，一撩身上的破衫，就準備往地上跪。
「誒，你這是幹什麼？」
三人回神連忙上前把瘋女子攙扶起來。
瘋女子搖搖頭，執意不願意起來不說，對著三人磕了幾個頭：「之前是我不小心瘋症發作，傷害了各位，還請各位恩人原諒。」
林柚清嘆口氣：「我們來善緣村的時候，就覺得這裡不簡單，你們如此也是被人迫害，並非自主意識，我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達理之輩。
你先起來再說話。」
瘋女子點點頭，在林柚清的攙扶下站起身，沈風眠遞上一把還算結實的凳子，瘋女子坐穩之後，才緩緩開口。
「善緣村的事情說來話長，我就從我嫁到此處開始說吧。」
她深吸一口氣，陷入回憶。
「我本是京都一名茶商的女兒喚崔六娘，雖然家境不是富可敵國，但也還算殷實，可惜家中姊妹多，我又是個庶出，長相也不是姐妹裡面最出挑的。
父親為了巴結京都的權貴，就想把我嫁入貴人家當個小妾。」
……
崔六娘跪在地上，梨花帶雨地看著坐在對面太師椅上的父親。
她的額頭上都是血，地上也沾染著。
一看就是剛磕過頭。
「父親，女兒不嫁，女兒說什麼也不嫁，那禮部侍郎已經都快六十，馬上就要告老還鄉了，女兒嫁過去算什麼？
再說，禮部侍郎家中妻妾早都成群，他必然不會記得女兒的長相，您不過就是想攀附權貴，用點銀子也比送女兒過去的好！」
崔六娘剛說完，崔老爺上前就狠狠甩了她一個巴掌。
「嫁不嫁由不得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今日就算是把頭磕禿嚕皮，也得給我嫁過去！」
崔六娘哭的聲音更大了。
坐在一邊一直未說話的主母羅氏微微挑眉起身，走到了崔六娘的面前，上前拉過她。
崔六娘有些害怕羅氏，顫巍巍地不敢動作。
羅氏勾唇，鮮紅的嘴角弧度詭異：「六娘啊，你從小就跟在你嫡姐身邊，論詩書禮儀，她學了多少你就跟著學了多少對嗎？」
崔六娘點點頭。
但她心裡清楚，她母親死得早，對外她是崔家的六小姐，但府中的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她不過是跟在嫡姐身邊的小丫鬟。
府中沒人真把她當小姐看待。
所謂羅氏說的這些，如果是嫡姐在學堂，她便冰天雪地地在外挨凍，偷聽一兩句也算的話，或者是嫡姐在學琴棋書畫，背地裡拉著她，強迫什麼都不懂的她幫著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也算的話……
「所以呀。」羅氏眸色一沉：「崔家需要你幫助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得去？」
崔六娘怔了一下，還沒回神，就見衝進來兩個婆子，強硬摁著她就把她帶到了閨房。
期間羅氏下令：「看好六小姐，在她出嫁之前，哪裡都不許去。」
崔六娘深吸一口氣，看著林柚清，「那之後，我就被崔家軟禁了，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府中新來的杜管家。」
她說著再次陷入回憶。
崔六娘坐在窗戶邊透過縫隙看著窗外的景色。
外面春意盎然，鳥語花香，而她的地方，巴掌大的房間，除了桌椅板凳就是冷冰冰的床榻。
她清楚羅氏要幹什麼，就是讓她徹底陷入絕望，然後心甘情願地嫁給那個半隻腳都快入土的禮部侍郎。
可是她不甘心！
她捏緊手中的話本子，這是她最近唯一能打發時間的東西了，裡面講了一對男女，女子為了抗爭家裡的婚事，毅然決然地和男子私奔的愛情故事。
她也想要一場這樣的愛情，不然她覺得人生都白活了。
想著，她的門被敲開，崔六娘很詫異，這會不是飯點，府中怎麼會有人來。
隨著門外走進來一人，她差點被這人的氣質吸引得不知如何反應。
杜威走進崔六娘的房間，衣袂輕揚，身姿挺拔，眉目沉靜，舉手投足間氣度雍容，自帶一派從容矜貴。
「你是……」崔六娘有些詫異。
杜威拱手：「在下是崔家新來的管家，姓杜。您就是六小姐吧？」
他說著，看著還怔愣的崔六娘，笑著對著外面一揮手。
幾個穿著丫鬟衣服的下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隨著托盤上的東西呈現在崔六娘的面前。
崔六娘的眼底都是驚訝，有作女紅的針線，有古琴，有最近市面上剛售賣的話本子，還有幾個糖人。
「這是……」
杜威含笑：「聽說六小姐因為頂撞了老爺被軟禁了，之前的管家對小姐也多有怠慢，但既然我來了，那自然就要把小姐當小姐看。」
「你的意思是……」崔六娘擰眉。
杜威笑著上前，把一個糖人放在崔六娘的手中：「禁閉自然是避不開的，但小姐的心情也是下人需要注意的。
從今以後，小姐沒必要再憂慮，在出嫁之前，杜某會好生照顧小姐的。」
崔六娘這輩子都沒覺得她會成為別人心中那個重要的存在，除了面前的杜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