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結局（完）
熾白的劍光與猙獰鬼首撞擊的衝擊波尚未完全平息，密室內煙塵瀰漫，青銅門發出瀕臨崩潰的呻吟。
葉天橫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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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式「破邪」雖斬滅了數隻鬼首，但更多的灰黑鬼氣正從無量天尊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出，重新凝聚，對方的氣息，幾乎未受任何影響。
差距太大了。
天罡六重的真氣雖浩大陽剛，足以淨化尋常陰邪，但對這沉澱千年的鬼域本源來說，就像是烈火投於深潭，雖然蒸騰起大片水汽，卻無法撼動根本。
「純陽天罡，不過如此。」無量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失望，仿佛只是試探，「若你只有這點本事…那便成為我重臨世間的第一道血食吧。」
他緩緩抬起雙手，密室內殘餘的燭火盡數熄滅，徹底被幽綠色的鬼火取代。
牆壁、地面、天花板，開始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鬼臉，它們無聲地嘶吼著，整個密室仿佛化作了人間煉獄的核心。
恐怖的威壓成倍增長，江雲一直接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地，意識開始模糊。
張曉玲和楊真真更是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若非葉天擋在前方承受了大部分壓力，她們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葉天咬緊牙關，體內天罡真氣瘋狂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艱難地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侵蝕。潛龍劍在手中微微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
不行…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必須想辦法！第七重…怎麼才能觸碰到第七重的門檻？《鎮鬼秘錄》殘卷中只有關於前六重的記載，第七重一片空白。師傅也未曾提及…
就在這時——
「真真！」
張曉玲忽然厲聲喊道，聲音穿透了鬼哭神嚎般的背景音。
她緊緊抓著女兒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臉色是從未有過的決絕與悲痛。
「媽？」楊真真被母親的神情嚇到。
張曉玲的目光掃過正在苦苦支撐的葉天背影，又看向那步步緊逼、如同魔神般的無量天尊，最後落回女兒臉上。她的嘴唇哆嗦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個被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真真…你聽好。你身上流的，不是普通的血…那是『李氏』的血脈！」
李氏血脈！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楊真真耳中炸響，也讓前方全神戒備的葉天身形微微一滯。
李氏…那個在古老傳說中，曾與天地鬼神訂立契約，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古老氏族？不是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了麼？
「千年之前，有道人窺得天機，欲以邪法竊取李氏『原血』，成就偽仙之軀，卻被當時的李氏先祖以血脈秘法反噬鎮壓，魂魄打散，封印於幽冥隙縫…」張曉玲語速極快，目光死死盯著無量天尊，「看來，千年過去，這邪道人的殘魂竟凝聚不散，借這寧城鬼域死灰復燃！他感應到了你身上甦醒的血脈氣息，他要的，就是你體內的『原血』雛形！」
無量天尊的動作似乎停頓了一瞬，那兩點猩紅光芒閃爍不定，發出嗬嗬怪笑：「你知道的…倒不少。可惜，知道了，又能如何？這女娃的血脈尚未完全覺醒，不過是待宰羔羊！」
「不！」張曉玲猛地搖頭，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真真，媽有辦法！李家傳承的秘法中，有一式『血祭引靈』！可以主動引導、抽取出你血脈中潛藏的原血之力，暫時灌注於他人之身！這股力量，至陽至純，專克一切陰邪鬼物，更是這邪道人的天然克星！」
她猛地指向葉天：「小天修煉的是純陽天罡決，與李氏原血屬性最為契合！若能得原血之力短暫加持，他的天罡真氣必將產生質變，甚至有可能…觸碰到第七重的邊緣！」
灌注原血之力？葉天心神劇震。
他立刻明白了師母的意圖，也瞬間明白了這所謂的「辦法」，代價是什麼！
「不行！」葉天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怒吼出聲，甚至不顧面前大敵，猛地回頭，「師母！絕對不能！真真的身體承受不住！」
抽離血脈本源，尤其是「原血」這種涉及生命根本的力量，輕則根基盡毀，淪為廢人，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那你說怎麼辦？！」張曉玲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帶著絕望的嘶吼，「看著你死？看著真真被他抓去吞噬？看著我們都死在這裡？！這是唯一的辦法！秘法記載，若受術者心志堅定，與灌注者…心意相通，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保住魂魄不散！」
心意相通…葉天如遭雷擊。
楊真真呆呆地聽著，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她看著母親決絕而悲痛的臉，看著前方葉天焦急回望、滿是不贊同的眼神，看著那如同噩夢般不斷逼近的鬼影…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母親說的「一線生機」，那安慰的成分有多大，她聽得出來。
代價…很可能是她的生命。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鬼物的嘶嚎和無量天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在迴蕩。
楊真真輕輕擦去眼淚。
很奇怪，當真正面臨生死抉擇時，最初的恐懼反而慢慢沉澱下去。她看向葉天，那個從小護著她、讓著她，後來又莫名疏遠她，此刻卻像山一樣擋在她前面的男人。
一個深埋心底很久的疑問，在這生死關頭，忽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異常平靜地問：
「媽…葉天他，到底是不是我弟弟？」
這個問題，在此刻問出來，顯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但張曉玲和葉天，卻都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確認某種聯繫，某種羈絆，某種…可能影響那「一線生機」的、比血緣更深刻的東西。
張曉玲的眼淚終於滾滾而下，她看著女兒清澈卻執著的眼睛，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也不想再隱瞞。她重重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他不是，你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當年我認他作乾兒子，讓你們以姐弟相稱…是不得已，是為了保護你們…」
果然。
楊真真心中那最後一點疑慮，塵埃落定。
沒有震驚，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酸楚與隱秘喜悅的暖流。
他不是她的弟弟。
從來都不是。
那些年少時懵懂的情愫，那些被他疏遠後的傷心困惑，那些午夜夢回時莫名的期待…都有了答案。
她轉頭，再次看向葉天。葉天的臉上也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深沉的、被命運捉弄的痛楚。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無量天尊似乎對這場「生離死別」的戲碼失去了耐心，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遺言交代完了？那麼…該上路了！」
更磅礴的鬼氣洶湧而來，密室四壁的鬼臉仿佛要掙脫而出，青銅門發出最後的哀鳴，裂痕遍布！
沒有時間了！
楊真真忽然笑了，帶著淚，卻有一種異樣的光彩，她輕輕推開母親緊握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媽，開始吧。」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把原血之力，給小天。」
「真真！」葉天目眥欲裂。
「小天，」楊真真看著他，眼神溫柔而決絕，「保護好我媽。還有…如果可以…」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砸在葉天心上：
「…我有點期待，醒來的時候，還能看見你。」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不——！」葉天想要衝過去阻止，但無量天尊的鬼氣已然化作無數鎖鏈，纏繞而來，將他死死拖住！
張曉玲心如刀絞，但她知道，這是女兒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她顫抖著雙手，咬破自己的食指，以血為引，在虛空中快速划動一個古老而複雜的血色符文，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
「以吾之血，喚汝之名…李氏血脈，聽吾號令…原血引靈，渡！」
血色符文光芒大盛，猛地印向楊真真的心口！
「噗——！」楊真真身體劇震，一口鮮血噴出，那血液，竟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與此同時，她皮膚下那金紅色的血脈印記仿佛活了過來，如同燃燒的火焰般明亮，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尊貴、溫暖而又無比強大的力量，從她體內被強行引導、抽離！
「就是現在！」張曉玲嘶聲喊道，引導著那股淡金色的原血之力，如同洪流般沖向葉天！
葉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溫暖洪流強行注入體內！與他自身陽剛的天罡真氣非但沒有衝突，反而如同乾柴遇烈火，瞬間交融、沸騰、升華！
轟！！！
葉天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紅光芒，如同驕陽初升！纏繞他的鬼氣鎖鏈瞬間被蒸發殆盡！潛龍劍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龍吟，劍身上的龍形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瘋狂暴漲，某種堅固無比的瓶頸，正在這外來而「同源」的浩瀚力量衝擊下，出現道道裂痕！
天罡決第六重的壁壘，鬆動了！
而無量天尊，在那淡金色原血之力出現的瞬間，第一次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吼聲：「原血！真的是原血之力！阻止她！阻止他！」
他再也顧不得戲耍，鬼爪遮天蔽日般抓向正在施法的張曉玲和力量正在急劇流失、搖搖欲墜的楊真真！
「你的對手——是我！」
葉天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金紅光芒吞吐！他一步踏出，地面龜裂，手中潛龍劍帶著斬破一切的煌煌之勢，悍然迎向那遮天鬼爪！
「天罡劍訣——鎮幽冥！」
這一劍，已遠超第六重的範疇，觸及到了那扇傳說中的大門！
金光與鬼爪轟然對撞！
整個美創大廈，乃至小半個寧城，都仿佛在這一刻，震動了一下。
而楊真真的身體，則在那原血之力離體後，軟軟地倒了下去，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的眼角，一滴淚悄然滑落，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