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陸意離開後就回家睡了一覺,他這個人,無論遇上了什麼事,都習慣性地以睡覺這種方式來穩住自己的情緒。
好似睡一覺,就能在睡夢中得到解決辦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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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陸意的手機上收到了許多個未接來電,他拿起手機一看,發現全都是劉寧打過來的。
半個小時後,陸意來到了一間酒吧里,這酒吧是劉寧開的,發展得已經挺成熟了,這是陸意第一次過來。
劉寧知道他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特地給他開了個小包間,等到陸意一進去,做賊似的趕緊把門關上了。
「你和顧衍到底怎麼回事啊?」劉寧從昨天一直憋到現在,實在是憋不住了,「你們昨天......」
陸意掏了顆糖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塞進了嘴裡,只有清透的薄荷味才能讓他稍微安靜下來,就像是一針鎮定劑似的。
「我們怎麼了?」陸意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問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昨天你喝得有點醉。」劉寧正在猶豫要不要開瓶酒,過了會兒,他給自己開了瓶酒,在陸意的面前放了一罐旺仔牛奶。
陸意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拉開的易拉罐,嘎吱一下把糖嚼碎:「憑什麼給我喝奶?你瞧不起誰?」
「哎喲,」劉寧挑了一下眉,仰頭灌進一大口的酒,伸手抹了下嘴,滿臉的揶揄之色,「昨天喝奶怎么喝得好好的?怎麼換我給就不行了?你又在瞧不起誰?」
陸意:「........」
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鎮定地回想了一下,但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陸意猶豫地問道:「昨晚……昨晚發生了什麼?」
「你不記得了?」劉寧挑了一下眉,旋即笑了起來,擠眉弄眼道,「昨天你可真是讓所有人都開了眼,見識到了分了手的情侶到底是怎麼相處的........」
昨天陸意後來又喝了些酒,徹底喝醉了,顧衍跟別人聊天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安靜地坐著,他看著斯文乖巧,誰都看不出來他醉了。
結果顧衍一站起來,他就跟著站起來,顧衍要往哪兒走,陸意就跟著往哪兒走,顧衍面無表情地問陸意想幹什麼,陸意什麼都不說,就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簡直秀到沒眼看。
最後陸意還想喝酒,顧衍塞了一罐奶給他,陸意就在他身邊安靜地坐著,一口一口地喝奶,乖得像個小孩似的。
.......
「......那不是我,」聽完了昨天自己做出來的蠢事後,陸意的腦子放空,機械地道,「你看錯人了。」
「喲。」劉寧笑著眨眨眼,不打算就這個話題深究下去了,他思忖了會兒,正經下臉色,「我就想問問你,你和顧衍現在到底算是個什麼情況啊?怎麼看熱搜上面說.......」
他話沒說完,但是陸意知道他的意思。
「這件事三兩句話說不清楚,」陸意伸手拿過面前的旺仔牛奶,喝了一小口,眉眼在燈光下看上去格外精緻,他頓了會兒,低下了頭,「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劉寧嘖了一聲:「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我問你,你倆是要複合嗎?」
他的問話太過直接,陸意沉默了一會兒,慢吞吞地開口道:「比複合要更加激烈一點。」
劉寧眼睛睜大:「有多激烈?難不成你們已經......」
聽這個語氣就知道他想歪了,陸意低聲打斷他道:「不是。」
劉寧就像是一口氣堵在了喉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陸意摩挲著牛奶罐的罐身,聲音很輕:「我們可能因為某些事情,被迫要結婚了。」
劉寧:「........!」
劉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臥槽這也太激烈了吧——」
陸意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垂眸坐著,像是個不會動的小美人雕塑似的。
「那你怎麼想啊?」劉寧喝了一大口酒,「你答應他了嗎?」
這正是困擾陸意的點。
「已經六年了......」陸意握著罐身的力道加緊,側臉在清凌凌的光線下泛著驚心動魄的瓷光,顯得格外的蒼白,「我倆都不一樣了。」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談戀愛那會兒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半大孩子,更何況他倆分手是.......陸意提出來的。
他們都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這中間有太多太多的變數。
而且陸意的身上肩負著很大的重擔,因為多年前的那場事故,他媽到現在都還昏迷不醒,相當於一個植物人,每個月都需要支付昂貴的療養費用。
對於陸意而言,下定決心結婚,對象還是顧衍,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劉寧抓了抓頭髮,很是困惑似的,「陸意,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還喜歡他嗎?」
陸意習慣性地掏出薄荷糖來,放進了嘴裡,長睫輕顫,他沒說話。
「好吧,這個問題可能有點難,」劉寧換了個問題,「那你還在意他嗎?」
薄荷味一寸寸地蔓延開來,絲絲縷縷,浸透味蕾,將唇齒染上一層清涼。
「我不知道,」良久,陸意回道,聲音悶沉,「我沒想過和他還能再有交集,我這六年也.......自己過習慣了,我覺得他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去同學會的時候,他說服自己那是最後一次,去看看顧衍現在怎麼樣了,之後就安心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就像一隻蝸牛一樣,把頭探出來,看見了自己想看的東西後,又因為太需要安全感而把頭縮回去,安安生生地繼續生活。
「意啊,」劉寧把酒瓶放到一邊,捉摸不透似的看著他,「你怎麼完全變了一個人?你原來也不這樣啊。」
他還記得高中那會兒,陸意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後,有一陣特別不對勁,然後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扯著劉寧講悄悄話,說:「完了,我生病了。」
劉寧問:「什麼病啊?」
陸意一本正經的:「相思病。」
劉寧噗嗤一聲就笑了:「對象是誰啊?我認識嗎?是不是咱們班的?」
陸意嚴肅起來:「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一看不見他,就想他,他一不跟我說話,我就著急.......」
「喲,」劉寧樂了,「那你這病沒得治了,唯有把人追到手了才能解啊。」
十七八歲的少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喜歡得純粹,有什麼就說什麼,也不藏著掖著。
「你說得對,」陸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憋不住了,我得去把他追到手,不然這個病過不去了。」
時光流轉,兜兜轉轉,眼下是相似的情景,但人卻不是當年的人了。
六年的時間,膽怯,瞻前顧後,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像是蛛絲一樣幾乎把陸意纏了起來,最終將他包裹成了一個繭,他出不來,也不想出來。
這件事誰說都沒用,感情上的事情,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掰扯清楚。
劉寧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了陸意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覺得你是在意的。如果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那就跟著你的心走吧。」
說完了這句話後,劉寧便走了出去,體貼地為陸意留出獨自思考的空間。
陸意一個人在包廂里坐了會兒,一直都處於發呆神遊的狀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意站起身來,戴好了口罩,拉開門走出去,但剛出包間的門沒兩步,身前忽然籠罩了層陰影過來。
那人一把抓住了陸意的手腕,將他壓在了牆上,順勢壓低了自己的帽子。
陸意錯愕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過了幾秒鐘,他認出來了這個人到底是誰後,更加的驚詫了:「......顧......顧衍?」
「噓。」顧衍看見自己抓的人居然是陸意後,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看了看旁邊包廂的門牌號,他朋友在這裡,剛才前台給他的就是這個門牌號……沒錯啊?
那為什麼陸意會從這個包廂里走出來?
但是現在已經來不及再重新找人了,顧衍只能壓低聲音道:「配合我一下,安靜一點,右手邊方向,有一個狗仔追了我一路了。」
兩人此刻正處在一個長廊里,人來人往,迷離的燈光在走廊里閃爍著。
陸意粗略地掃過去一眼,登時便發現了在走廊口上,一個人疑神疑鬼地往這邊張望著。
陸意的心裡頓時咯噔了一聲。
這個地形不太適合逃跑,走廊里人那麼多,只要有一個人發現了顧衍,隨隨便便吼上一嗓子,那麼這條走廊就會被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酒吧環境比較開放,一般像這種兩個人壓在牆上的姿勢,明眼人都能能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大多數都會避開,不會多看一眼。
「噢,」陸意衡量了會兒,覺得按兵不動是最好的選擇,他幅度很小地點點頭,「行。」
兩個人的姿勢實在是太親密了,顧衍握著他手腕的手一直都沒鬆開,可能是忘記了,他偏著頭,鼻息近得從陸意的臉頰上掃過。
溫熱的,混合著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就像是剛剝開的薄荷糖一樣。
陸意的舌尖抵著牙齒,覺得喉嚨有點發癢,無端生出了種.......想上前咬上一口的衝動。
.......果然是吃糖吃多了的後遺症。
還好這個想法只掠過了一瞬,便很快消失了。
陸意保持著一個站姿有點久,腰有點酸,剛想換個姿勢站的時候,他倆的身邊忽然停了一個人。
不是剛才那位張頭探腦的,而是另外一個男人,手裡舉著一個手機,笑得張揚得意,聲音卻是壓低了的:「顧影帝,嗯?」
顧衍沒出聲。
男人笑道:「把白月光壓在牆上親是什麼感覺?」
顧衍看了看陸意,燈光昏暗,不知道是不是陸意的錯覺,顧衍似乎.......看了他的嘴唇一眼?
陸意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顧衍又很快移開了視線,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手裡有十幾張高清連拍圖,」這狗仔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縫了,「你倆挺會找地兒啊,這裡氣氛這麼好,情難自禁,我懂,我懂。」
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奇怪三人組,紛紛投來了視線。
陸意警惕地看著他,想也沒想地擋在了顧衍的身前:「你想幹什麼?」
「明人不說暗話,哥們最近手上有點缺錢,為了蹲守這個新聞,我和幾個同行已經跟了顧衍一整天了,至今連飯都沒吃上呢,」狗仔晃著手裡的手機,悠然道,「這麼著吧,一張照片三十萬——您刷支付寶還是微信?」
一張照片三十萬,那麼十幾張照片最少三百萬,最多六百萬。
這人簡直就是赤.果果地在敲詐搶劫了,陸意怒極反笑,一股怒火席捲上胸口,幾乎將理智全都燒沒了,他剛想抬手教訓一下這個不識好歹的人,手卻被握住了。
「一張照片三十萬?」顧衍似笑非笑道,「你是新來的吧?漫天要價是不是太過分了?」
「怎麼過分了?」狗仔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你出道了這麼多年了,區區五百萬還拿不出手?」
顧衍沒說話,按了一下帽檐。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那邊的那幾個人好奇怪噢。」
「不止奇怪,看上去有點眼熟.......」
陸意看見這幅場景,只覺得那團火越燒越旺,他咬了咬牙:「這裡人多,要不然我們另外找地方談?」
「我就要在這兒談。」狗仔知道在這兒談對他是最有利的,因為這裡人多,顧衍陸意會害怕暴露,所以會選擇速戰速決,而萬一另外找地方,主客方就要對換了,他也就沒那麼足的底氣了。
狗仔看了眼四周:「你們要是擔心鬧大,就趕緊給錢。」
陸意被氣到簡直快失去了理智,他正想說點什麼,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了之前一直探頭探腦的那個狗仔,他不知道打哪兒溜了一圈,回頭又發現了陸意和顧衍這裡,頓時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操。
陸意又轉頭看了一眼顧衍,只見他拿出了錢包,儼然一副準備拿卡的架勢,他頓時急了,摁住了顧衍的手,往旁邊一跳,乍然間看見前面有一個急著去上洗手間的人,毫不猶豫地便指著前方喊了一嗓子:「我的天哪,是顧衍!」
走廊上所有的人頓時齊刷刷地往前面一看,只見有一個身高腿長戴著帽子的人正急匆匆地往前走去,所有人頓時沸騰起來,一窩蜂地涌了上去。
「啊啊啊啊顧衍!!!」
「是顧衍嗎是他嗎!是我老公嗎!!!」
走廊被人群淹沒了。
狗仔都要被氣笑了,沒想到陸意會突然耍出這種低級花招,想趕緊抓住他倆,但是一轉眼,陸意和顧衍就像是隱沒在人潮中的兩尾魚,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了。
狗仔氣得直蹦腳:「操他媽的——」
陸意抓著顧衍的手,靈巧地左避右閃,哪兒有空就往哪兒鑽,期間還不忘記一直護著顧衍,以免他被擠到。
整個酒吧的人都被這個架勢驚動了,紛紛朝走廊那邊蜂擁而去。
狗仔怒吼道:「人都跑了!他倆在那兒!」
陸意不甘示弱地混淆視聽,為了不被認出原聲,他尖著嗓子裝女聲:「明明在那兒!你怎麼瞎指揮呢!」
狗仔:「........」
他看不清人,只能聽見喧譁聲,聞聲,茫然地偏頭四顧。
陸意趁機拉著顧衍,一鼓作氣地跑出了酒吧,他正在想跑哪兒躲著合適的時候,顧衍牽了牽他的手,帶著他進到了停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的車裡。
陸意喘著氣,從車窗外看著外面,確認沒人發現他們。
顧衍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在車廂里聽得格外的明顯,顧衍一個都沒接,全都按了。
「你是不是傻啊?」陸意氣息還未平復,他偏頭看著他,眼裡窩著火,「五百萬說給就給,就為了那幾張照片,你瘋了嗎?」
「那我能怎麼辦,」顧衍冷冷地看著他,「我不給的話,他就要發到網上去了。」
車廂內一靜。
陸意後知後覺地聯繫到了早上鬧出來的熱搜。
現在能逃一時,但是不代表能一直逃下去,這麼多狗仔跟著顧衍想挖點料,想必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放過他。
陸意這麼想著,忽然心裡咯噔了一聲。
......方才如果不是顧及著顧衍在場,怕把事情鬧大,牽連到他,遇到那種情況,陸意是會直接打一架的。
扯著顧衍跑出來也是怒火攻心,卻又無可奈何。
但是陸意絲毫沒想過跑了之後到底該怎麼辦。
萬一......把那個狗仔惹怒了呢?萬一他又編排些瞎話呢?顧衍出入酒吧這種靡亂的場合,還和他做出了那種事.....再結合早上的熱搜......
陸意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如果讓那個狗仔爆料出去了,今晚微博肯定會癱瘓的。
「顧,顧衍.......」陸意抓住了他的胳膊,嘴唇發抖,聲音輕到低不可聞,「我們......我們結婚吧.......」
顧衍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陸意抓著他胳膊的力道一寸寸加緊,面無表情道,「我們結婚。」
顧衍沒說話,點了根煙。
時間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般,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一點頭:「……行,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