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剩下來的剛好有八十個人,每個成績層次的都按等比例分配給四位導師,每位導師帶二十個人,每一位導師都有自己單獨的練習室供學員們練習。

  不知道是什麼緣分,顏彬也被分配到了顧衍的手下,成為他的學員。

  第一期節目,進行組內賽,二十進十,這一期的主題是愛,顧衍組抽到的小標題是愛情,裘鈺組抽到的是友情,而廣邵組抽到的是親情,柏倉抽到的是第四種愛。

  

  廣邵打趣道:「還是柏老師的手氣好。」

  柏倉戴著副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聞言,偏頭看了廣邵一眼:「我跟你換?」

  第四種愛,導演組的意思是這種愛不能是友情、愛情、親情,是除開這三種愛之外的第四種愛,這種情感說好拍也好拍,說不好拍也不好拍。

  廣邵笑了下:「那我忽然覺得拍親情也不錯。」

  裘鈺酸了:「我倒是覺得愛情是最好拍的。」

  「不好意思,」顧衍及時退出群聊,「各位前輩,這是運氣問題。」

  顧衍雖然年紀不大,但從進圈那天起,因為家境緣故,沒人不認識顧家的少爺的,但凡在娛樂圈裡混久了的,都跟顧家算是有點交情,自然也會若有似無地偏袒照拂顧衍,他的星途坦蕩至今,除去和陸意的緋聞外,一路走來沒出什麼岔子,還是跟這些前輩多多少少有點關係的。

  大家都把他當自家小輩寵著,顧衍說話也自然比跟別人親近些。

  時間緊,任務急,第一期節目的重頭戲就在組內賽上,要求是讓學員們兩兩一組圍繞著自己組內的主題上台表演,由導師們評分,最後組內二十個人進行排名,後十位直接除名。

  也就是說,第一期節目下來,這八十個人,就只能剩下四十個了。

  那麼選題,訓練準備,每一個關卡都顯得格外的重要。

  陸意抽到和一個女學員在一組,對方叫丁雲夢,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一上來就落落大方地進行自我介紹了。

  公平起見,選擇的劇本都是靠抽的,他們組的劇本是丁雲夢去抽的。

  顧衍就坐在練習室最前面坐著,學員有問題就會過去請教他。

  陸意和丁雲夢的劇本是一段戀人多年後重逢的戲份,滄海桑田,兩個人都不再是最初的模樣,在經歷過許許多多的摩擦卻始終不能互相包容後,兩人選擇了分手。

  陸意和丁雲夢要演的就是最後一場戲,兩人在海邊的最後一段對話,然後分道揚鑣,各自安好。

  給出的對話台詞看似日常,無關痛癢,但其實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愛情戲看的就是cp感,cp感指的不是外形上的,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得讓觀眾一眼就看出這兩人有故事,有過去,或者第一眼就能知道他倆是一對。

  這就很考驗演員的功底了。

  陸意和丁雲夢兩個人先什麼都沒做,聊了會兒天,增進對彼此的認識度。

  「你的文化課真的好厲害呀,」丁雲夢由衷地讚嘆道,「居然考了第一名呢。」

  陸意不太擅長應對別人的誇讚,只笑了下:「謝謝。」

  「不過跟你演愛情戲真的很有壓力,」丁雲夢瞥了眼顧衍那邊,吐了下舌頭,「我怕老闆會不開心。」

  「老闆?」陸意愣了一下,「......你是說顧衍嗎?」

  「對,」丁雲夢點點頭,「我是他工作室旗下的藝人,其實說起來你也應該算是我半個老闆。」

  說著她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陸意。

  她是顧衍工作室的藝人,很清楚顧衍在近幾年都沒談過戀愛,這個陸意是突然冒出來的,兩人算是因為緋聞而閃婚的。

  不知道他倆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就她的第一印象,她還是挺喜歡陸意的。

  陸意是知道顧衍有個工作室的,但是沒怎麼關注過,於是頓了下。

  見陸意不說話,丁雲夢想拉近與他的距離感,方便等會兒跟他對戲,於是主動找話題道:「這段時間衍哥都挺忙的,總是趕各種通告和活動,陸意你得好好勸勸他,我聽說他之前生過一場大病,身體一直不怎麼好,總這麼忙,很容易累倒。」

  「生過一場大病?」陸意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手指習慣性地在口袋裡摸糖,摸到後熟練地放進了嘴裡,也順手遞給了丁雲夢一顆,「他生的什麼病?」

  丁雲夢搖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雖然是在衍哥工作室待得最久的藝人,但其實對他了解也不多,只聽說他生過一場病,很久才好起來,那都是他出道前的事情了,我也是聽於哥過一嘴,好像......」

  丁雲夢也剝開了糖紙,塞進嘴裡,想了會兒,不太確定地道:「好像於哥就是那會兒簽下的他?於哥經常在公司念叨著說他救了衍哥一命,雖然不求他以身相許,但起碼也得知恩圖報吧?但是衍哥嫌他煩,總不耐煩聽他說話,背地裡還給於哥取了個綽號叫於嬤嬤,把於哥氣得半死。」

  陸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起:「他經常這樣嗎?」

  「那可不,」見陸意似乎挺感興趣的樣子,丁雲夢說得眉飛色舞起來,「我跟你說,我就沒見過像衍哥這麼又騷又冷酷的人,他不僅會氣於哥,做過的光榮事跡那可真是數不勝數。」

  「我還記得有一次他拍戲,劇組裡有個投資方盡喜歡占小姑娘的便宜,還盡挑那些沒背景沒勢力的人占,小姑娘們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不知道多少個花似的女孩慘遭他的毒爪,結果有一回被衍哥撞見了.......」

  丁雲夢的肩膀聳動起來,儘量憋著笑:「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

  陸意被勾起了好奇心:「幹了什麼?」

  「他去碰瓷兒那個投資方,硬說......硬說人家給他塞房卡要潛規則他!」丁雲夢笑得不可自抑,「當時他是整個劇組的流量,命根子,被所有人當祖宗一樣供著,你說說誰會想不開去潛規則他啊?他看上去像是會被乖乖潛規則的那種人嗎?這不鬧呢嗎!而那個投資方都已經五十多了,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癌,當時受了這種污衊,氣得恨不得脫褲子以證明自己的清白!衍哥就在那兒表演現場耍賴,死咬著他就是輕薄了自己不放,硬逼著劇組給個說法,劇組差點沒被他的操作震驚到窒息,兩邊大佬都不敢得罪,夾在中間,被逼著停工了兩天.......」

  陸意和顧衍重逢後,就沒從他身上找到任何和高中相似的地方,從丁雲夢的嘴裡聽見的這個顧衍,倒是有幾分過去的影子。

  陸意差點沒笑瘋:「那......那後來呢?」

  「這件事把於哥也氣得不輕,你說說,誰家一線藝人這麼任性,上趕著製造自己被潛規則的緋聞啊?」丁雲夢摸了摸鼻子,「於哥一邊罵他一邊吃速效救心丸一邊擼起袖子去給他善後,最後那個投資方撤資了,由我們工作室頂上了。」

  陸意笑得停不下來:「辛苦於哥了。」

  丁雲夢:「那肯定啊,於哥給他幹的擦屁股的事兒還少嗎?我們私底下都說,衍哥就是一美猴王,於哥就是唐僧,要如果沒於哥的管束,衍哥指不定能上天入地,把所有事都攪得天翻地覆。」

  丁雲夢想了想,又道:「我記得還有一回,衍哥接到了一個GG代言,是一款高級糖果品牌,不知怎麼了就看上了衍哥,說他十分有親和力。衍哥還挺高興,估計是第一次被人說有親和力吧,當天就簽約了,然後去拍GG,但沒過半天就又回來了,臉色十分難看,於哥問他怎麼回事,他也不說,最後被問煩了,就說那家的糖果太難吃了,他拍不下去了,要得蛀牙了。但馬上就被打臉了,後來我們看見他的口袋裡裝了一大袋的薄荷糖,還暗自嘲笑他,說他像個小孩似的,說要得蛀牙,還抱這麼多糖回來。」

  陸意聽前半段的時候,笑容還掛在臉上,可聽到後半段的時候,那笑便僵住了。

  半晌,陸意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問:「......那他到底是為什麼不拍的?」

  「於哥花了一個星期給他善後,後來知道了原因,」丁雲夢抓了抓頭髮,也不十分清楚,「好像是拍攝的主題是薄荷糖與愛情,那款糖果想抓年輕的少男少女們的市場。啊對,就和你給我吃的這個糖差不多。」

  丁雲夢傻乎乎的,還沒反應過來:「哈哈哈,我們都覺得衍哥矯情,他可能想走高端男神路線,不捨得掉偶像包袱吧,糖果愛情什麼的,跟過家家似的,他看不上。」

  陸意怔住了。

  嘴裡的薄荷味叫囂似的溢開,從未有一刻如此濃烈過。

  那清涼的味道,像是要浸透味蕾,一層又一層,直直地浸潤到心底,然後以五味雜陳為肥料,開出一朵不知道什麼顏色的花出來。

  風一揚,那花便招搖一下,牽動著血肉一下。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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