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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陸意是在顧衍的床上醒來的。
陸意懵了會兒,慢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顧衍不知道去哪兒了,不在房間裡面。
陸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面,簡單地洗漱了下,下到一樓的時候,他看見顧衍坐在沙發里,面前放了個筆記本電腦,他正在鍵盤上打著字,看見陸意,他的表情淡淡的:「醒了?」
陸意輕輕啊了聲,有點驚訝能在白天看見他。
按照顧衍工作狂的程度,昨天早上發燒都阻擋不了他去工作的熱情,這半夜發場燒算得了什麼?
顧衍的手抵在唇邊,咳嗽了幾聲,然後對陸意道:「昨晚的事情,謝謝。」
陸意搖搖頭:「不用謝。」
「桌子上有份早餐,」顧衍沒看他,「給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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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買的早餐?
陸意噢了聲,道了聲謝,坐在桌邊,桌子上有顧衍買的奶黃包,小米粥,水晶蒸餃,很是豐盛。
陸意全都吃完了,然後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曆。
今天已經十五號了。
目前陸意只接了一個綜藝,不是很忙,之前該跑的通告也都基本上完成了,聞肅知道他每個月十五號都會空出來,一般是不會給他安排工作的。
陸意收起手機,往門外走去。
顧衍是個成年人了,有自理能力,昨晚只是應急而已,今天應該也不需要他照顧。
坐在沙發上的顧衍見陸意要走,抬了下眼:「你去哪兒?」
陸意沒正面回答他:「我有點事。」
陸意換完鞋子站起來後,又回頭囑咐道:「藥放在了置物櫃的第三層,如果要吃的話,自己拿。」
顧衍看著他,眼神諱莫如深。
但是陸意沒注意到,他徑直走了出去。
每個月的十五號都是陸意休息的時間,他都要去北城區的老胡同裡面待上兩天。
在當年高考完後,他過了一段很混亂很黑暗的日子,時間差不多持續了一年,然後他遇上了洪影,洪影可憐他,把他帶回家當弟弟養著了。
但她也不是做慈善的,陸意住她那兒,就得靠做工來抵。
這其實也減輕了陸意的心理負擔,那時候的陸意,剛從天堂跌落地獄,卻偏偏一身硬骨頭,如果說洪影把陸意撿回去什麼都不圖,他是斷然不會跟她走的。
洪影也有個親弟弟,叫洪蕭,跟陸意相隔了十歲,洪影在外面做生意的時候,就讓陸意帶他。
這種日子一晃就是三年,直到陸意大學畢業,從洪影那兒搬出來。
洪影跟他親姐姐沒什麼兩樣,她的恩情他都記在心裡。
哪怕開始工作了,陸意也每個月都會回去一趟。
到達老胡同的時候,胡同口蹲著一個猴似的小孩,穿著一件帶帽的白T恤,牛仔褲破破爛爛的,正在跟一個算命的瞎子胡天海地地聊天,嘴裡還咬著一袋喜之郎果凍。
陸意走過去,伸手彈了下小孩的腦袋。
小孩哎地一聲蹦起來,捂住腦袋,偏過頭去,怒目圓睜:「操!誰——」
剩下的半截話盡數淹沒在了看見陸意的瞬間。
洪蕭變臉跟翻書似的,拿下果凍,對著陸意呲了下牙,露出個乖巧的微笑來:「陸哥哥。」
陸意應了聲,見洪蕭皮膚白淨,滿臉的膠原蛋白,忍不住上手捏了兩把:「你蹲這兒幹什麼?」
洪蕭被陸意捏得臉都變形了,像是一個白麵團似的,偏偏他還就樂意讓陸意揉捏著,眼睛彎得像是月牙,裡面漾滿了柔和的笑意:「我算命呢,算我的期末考試成績。」
陸意忍不住笑起來,鬆了手。
「這算命的先生算得很準,人還挺好,我說我沒錢,他說遊戲幣也成。」洪蕭抱著陸意的胳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塊軟噠噠的小黏糕,「他說我這次肯定能及格。」
這卦攤一直就在這兒了,擺了多年,胡同里的小孩這位老先生都認識。
陸意跟算命的打了聲招呼,然後就領著洪蕭往胡同裡面走:「那不挺好?」
「那當然!」洪蕭高興得都要蹦起來,滿滿的青春活力,「陸哥哥陸哥哥,我姐答應了我這次要是全科及格就帶我出去玩,還說要帶你一起,你有時間嗎?」
陸意最近是沒什麼工作,但他不確定之後有沒有時間。
「你們什麼時候去啊?」陸意說,「去之前提前跟我說聲,我把時間空出來。」
「啊!」洪蕭笑容滿面,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好!」
陸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從口袋裡拿出兩個吊墜出來,那吊墜是和田玉做的,是兩個圓環,一個大一點,一個小一點,他把那個小點的掛到了洪蕭的脖子上:「預祝阿蕭這次考試全科及格,這是我給你的獎勵。」
洪蕭新奇地摸了摸那玉,甜甜地道:「謝謝哥哥!」
兩人剛好走到家門口,被倚在門口的洪影撞見了,洪影眼尖,一眼就看見了洪蕭脖子上的黑繩,眯了下眼睛:「洪蕭,你又收你哥什麼東西了?」
之前洪影叮囑過洪蕭陸意工作不容易,不准收他任何貴重的禮物,誓要打壓陸意每回過來都給他倆帶東西的這股妖風邪氣。
洪蕭不知道為此挨了多少訓,這會兒條件反射式地哆嗦了下,一骨碌地把玉從脖子上拿了下來:「陸哥哥,我不能收,這花了你多少錢啊?」
「別聽你姐瞎說,」陸意笑著說,「這是我來的時候在路邊攤順的,三塊錢一個,十塊錢三個,便宜著呢。」
洪蕭哇哦了聲,瞅瞅陸意,又瞅瞅手裡的玉,把它當成寶貝,放心地戴上了脖子。
洪影來到他倆近前,接過那玉,手指捻了捻,又放在太陽底下照了下,對著陸意似笑非笑道:「這麼便宜?行,回頭給你三萬,你給我批發一打,我送著玩。」
「我錯了,」陸意摸了摸鼻子,十分誠心,「洪姐,我下次來再也不帶東西過來了,我就空著手過來,白吃你的,白住你的,不吃好住好我就不走。」
洪影伸手在空中點了點,不說什麼了,轉身進了屋子。
過了會兒,帶著笑的聲音傳了出來——
「還不趕快進來吃?飯都準備好了。」
***
洪影和洪蕭從小就沒了爹娘,洪影自小就不愛讀書,為了拉扯洪蕭長大,不知道做過多少辛苦的工作,但一個女孩想討生活,還帶著孩子總歸是不容易的,所以她硬生生被逼著學會了一身的本領,手腕雷厲風行,打起架來也比男人更彪悍,在這一帶漸漸地混開了,大家也就叫她一聲洪姐。
刀尖上討生活的日子過久了,洪影想安定下來,就搬到了這條胡同裡面,又在距離胡同兩條街遠的地方租了一個店面,開了個小飯店。
當年把陸意撿回來,不過也是陸意讓她想到了當初的自己。
結果倒是她賺了,多了個貼心的弟弟,還不鬧騰,不知道比洪蕭乖了多少倍。
吃飯的時候洪影的臉上一再閃過欲言又止的表情。
陸意會看人臉色,想了想,就知道她在糾結什麼,主動開口道:「顧衍對我挺好的。」
當初領證那天,陸意給洪影打過電話,說自己結婚了。
「顧衍......」洪影眯了眯眼睛,腦子裡閃過了幾幅畫面,有點不太確定地問道,「是在你身上留下刺青的人?」
陸意的鎖骨下方,有一個刺青,一朵血紅的玫瑰花,花旁邊是GY兩個字母的縮寫。
只是陸意常年穿著高領或者圓領的衣服,向來將這刺青藏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看見。
洪影知道有這麼個刺青,還是當初撿到陸意的那天,他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奄奄一息,渾身的衣服都染著血,她把他帶回家後,給他換衣服的時候看見的。
雪白的皮膚,鮮紅的刺青,花朵肆意地綻放著,妖嬈鮮艷,像是在雪地開出來的似的,觸目驚心。
陸意沉默了會兒,低下頭,輕輕地嗯了聲。
洪影嘶了聲,皺了皺眉:「他真的對你好?」
看起來像是兩個人之前有過一段,但是.......當初陸意那麼慘,怎麼就沒見這個姓顧的出來露面過?
而且陸意和顧衍結婚也是臨時決定的,之前根本就沒任何預兆。
洪影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啪地一下把筷子放下,眼睛勾起,表情看上去顯得有點凶:「這婚事該不是他逼你的吧?」
陸意:「.......」
這已經是二十四小時內他第二次聽見這種說法了。
陸意哭笑不得,都有點無奈:「不是,你難道覺得我臉上寫著特別好欺負這五個字嗎?」
洪影還沒說話,在一邊端著碗吃飯的洪蕭撇撇嘴,小聲地道:「我看就挺像的。」
洪影挑了下眉:「連一個小孩都能這麼說你,陸小意,你是不是該好好反思下自己?」
陸意從善如流地看向洪蕭,面無表情:「洪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咧了下嘴,做了個鬼臉:「我是不是,超凶?」
洪蕭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差點被飯嗆著,順著他的話,樂不可支:「陸哥哥你可真是太兇了。」
陸意磨了磨牙,覺得是自己平日對這小崽子太好了。
「我覺著就不靠譜,」洪影很替陸意操心,這會兒連飯都吃不下,「要不你找個時間把人帶回來我看看?」
陸意又沉默了下來。
「怎麼?」洪影問,「不願意啊?」
倒不是不願意。
而是沒必要。
「我跟他是形婚,」陸意說了實話,「一年後就離。」
洪影這才覺得這件事新鮮起來了:「喲?」
「那行。」洪影舒坦起來,反正她一想到當初陸意那麼苦的那段時間這個姓顧的連個人影都沒看見,甚至連隻言片語的消息都沒有,她就不爽,非常不爽。
聽了陸意的話後她的眉眼舒展開來:「能離就好,我看這個男人八成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保護好自己,最好別和他同居,也別讓他占你便宜,要是他敢占你便宜.......」
洪影頓了頓,冷笑了聲:「那你給我來個電話,我叫上幾個兄弟,去跟他好好交流交流。」
「哪能呢,」陸意不敢告訴她今天早上他才莫名其妙地從顧衍的床上爬下來,他摸了摸鼻子,跟她保證,「現在我是暫時住他那兒,但三個星期後就搬出去了。洪姐您別操心我的破事兒,真的,我有分寸。」
洪影皮笑肉不笑:「你的有分寸就是臨時結婚,還直接跟他同居?你怎麼就知道他不是圖的你的身體?我走江湖這麼多年,這樣的男人我見得多了。陸小意,你心軟又好騙,萬一人家只是想玩玩呢?吃干抹淨後就直接跑人呢?什麼形婚,我看就是個幌子!」
陸意:「.......」
她的擔心確實不無道理,但是……
半晌,陸意摸了摸鼻子,小小聲地道:「……那萬一他是個君子,反倒是我忍不住想對他做點什麼呢?」
方才氣勢洶洶的洪影一哽:「………?」
這才幾天功夫……
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那姓顧的究竟是個什么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