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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真沒興趣,」像是為了找補什麼似的,游定又開口道,「我還問了你覺得陸意是什麼人呢。」
說完這句話後,游定瞬間覺得自己是個智障,簡直像是上趕著送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
解釋就是掩飾。
顧衍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了,慢悠悠地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出於相同的初衷,所以才問這兩個人的?」
這是一道送命題。
要如果游定敢說是,顧衍就敢把他脖子擰下來當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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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問陸意呢?
顧衍此時已經知道他對顏彬感興趣了,出於相同初衷去問這兩人的意思就等同於他也對陸意感興趣.......
如果說對顏彬和陸意都是出於關心,也肯定說不通。
游定按了下眉心,嘴唇動了下,半晌,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不是。」
「談戀愛使人變蠢啊師弟,」顧衍拍了拍游定的肩膀,「不過我支持你去追他。」
「.......我沒想去追他,」游定下意識地反駁著,但轉頭看見顧衍的神色的時候,他嘆了口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一群人邊走邊聊著天,很快就走到了飯店裡。
導演組包了一個很大的包間,也提前吩咐過了,他們過去的時候,菜都上得差不多了。
「來,」導演舉起酒杯,興高采烈地道,「慶祝我們真正好演技錄製完畢,大家都辛苦了!幹了這杯!」
所有人一起舉起了酒杯,在空中相碰。
喝完酒後,大家紛紛落座,氣氛熱烈地開始喝酒聊天。
陸意喝完酒後,轉頭對顏彬開口道:「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唉對,制酒,我跟你說,我之前有一次做過桃花酒.......」
顏彬的坐姿僵硬,一動也不動,聽著陸意說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心不在焉得厲害。
原因無他,他的對面坐著的人就是游定,只要他一抬頭,一轉眼,就能與他對上。
而且游定這個人,氣場和別人格格不入,就算他坐在如此喧囂的環境中,也是最為獨特的那個,有種孤芳自賞,他就像是一隻斂翅的仙鶴,不屑於與凡人交流的感覺。
太難讓人忽略了。
兩人其實挺長時間沒見了,中間只打過幾個電話。
顏彬現在一看見他,身體似乎還會本能地回憶起那天的感覺。
.......太酸爽了。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顏彬於是開始全神貫注地聽陸意講話。
在這裡,只有陸意知道他經歷了些什麼,陪著他一起哭過,所以只有陸意能夠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陸意看出顏彬的不自在,湊過去小聲地問道:「你還好吧?」
顏彬:「我沒事.......我主要是不知道到底該怎麼面對他。」
他嘆了口氣:「這一天過了就好了,以後也沒什麼可以見面的機會。」
他倆這關係也確實......
陸意也跟著嘆了口氣。
包間裡太熱,陸意又喝了點酒,頗覺不舒服,於是想出去走走,吹吹風。
顧衍就坐在他身邊,在跟別人聊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題。
陸意原本是想湊過去跟他說一聲自己出去一下,但因為頭有點暈,沒把握好力氣,直接撞到了他的臉上。
和顧衍聊天的那人迅速地偏開了頭,端起酒杯假裝自己原本就在喝酒的樣子。
顧衍伸手抱了下陸意,輕聲問:「怎麼了?」
磕到了鼻子,陸意伸手摸了摸,小聲地道:「我想出去待會兒,跟你說一下,怕你等會兒找不到我。」
顧衍注意到他這個小動作,也伸手幫他揉了揉鼻子:「出去待多久?」
陸意想了想:「一二十分鐘吧。」
「好。」顧衍捏了捏陸意的鼻尖,鬆開了,「我知道了,到點了要乖乖回來啊。」
陸意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陸意剛一起身,顏彬馬上也跟著起身:「那我也出去。」
但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眼角餘光又瞥見了游定亦站起了身來,抬起的屁股連猶豫都沒帶一下的,立刻落回了椅子上:「算了,我忽然不是很想出去了。」
陸意笑了起來:「怎麼回事啊你。」
他走出了包間的門。
皇家飯店不愧是皇家飯店,名字叫得很霸氣,裡面的裝潢也都是按照最高水準來的。
包間外還有專門的侍者守著,看見陸意走出來,立刻柔聲問道:「請問先生您有什麼需要嗎?」
出門後吹了會兒風,陸意便覺得清醒了很多:「我想吹吹風,休息下。」
「好的,」侍者道,「請您跟著我這邊來。」
侍者領著他來到了一間休息室外面,為他打開了門,門的兩邊放著大花瓶,花瓶里種著花樹,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花香,靠著牆壁放了兩個大書架,書架上放了些書,其餘的地方擺著的都是布藝沙發,椅子,鞦韆之類的東西,地方很寬闊,空蕩蕩的。
房間的最前面就是透明的落地窗,落地窗旁邊放了幾張搖椅,是專門給人躺著看星星用的。
陸意走了進去。
侍者又問:「還有什麼需要的嗎先生?」
陸意揉了揉太陽穴,走到沙發上坐下了:「沒有了,謝謝。」
侍者點點頭,帶上了門,轉身離開了。
陸意真的不太會喝酒,一喝酒就頭暈,剛才可能是氣氛太好,他小酌了兩杯,這會兒就更覺得不舒服了,暈暈乎乎的,想找個什麼地方趴著睡一會兒。
陸意也就真的這麼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睜開眼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旁邊的沙發上坐了個人,翹著二郎腿,姿態悠閒,手裡拿著份雜誌在看。
陸意往上看,等看見了這個人的臉後,他反應過來了這人是誰。
游定。
「嫂子好。」游定客客氣氣地向陸意點頭致敬,收斂起了所有的刺,全然沒了上一次見面時兩人的劍拔弩張。
陸意有點懵,緩慢地對他這句話反應了會兒。
顧衍是游定的師兄,他是顧衍的伴侶,那麼游定喊他嫂子......
啊好像沒錯。
.......雖然有點彆扭。
陸意坐直了身體:「你好。」
「首先跟你道個歉,」游定非常有禮貌,「上一次在錄製節目的時候,你演的阿明很好,我不懂表演,還瞎幾把指揮,專往你傷口上戳,是我不對。」
陸意沒想到游定會跟他道歉。
這個局面讓他頓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當時他真的沒生氣,但是被游定戳到了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也是真的,然而他知道游定是顧衍的朋友,他那麼說話肯定是站在為顧衍鳴不平的立場上,他沒錯。
「不用這麼鄭重其事地道歉,」陸意嘆了口氣,「我能夠理解。」
游定的坐姿更加端正了些:「當時我言辭激烈了些,主要是因為我是看著師兄這麼多年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挺心疼他的。」
熬這個字......是指顧衍這六年過得也很苦嗎?
可是自重逢以來,陸意從未曾聽顧衍說過半個字。
陸意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下:「......這六年他是怎麼過過來的?」
游定安靜了會兒。
然後他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慢慢地開口道:「其實剛開始我是不知道你的,後來看師兄一個人發呆的次數多了,總是一個人沉默地對著某張照片發呆,我就知道他心裡有人了。」
游定是學美聲的,聲音很好聽,聽他語速很慢地說著話,就像是在聽人講故事似的。
陸意沉默地聽著。
「但是他一直都沒告訴過我們那個人到底是誰,後來有一天,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專業分方向的那天,」游定頓了下,聲音很輕,「師兄一直猶豫不決,我問他為什麼那麼猶豫,他也什麼都沒說。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我們幾個人一起去天台辦聚會,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可只有師兄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躺著看星星,我走過去問他,是不是還在為選什麼方向而煩心。」
「他身邊全都是酒瓶,喝得爛醉如泥,聽見我的話,他說,他想好了,他想當明星,我問,為什麼呀?他說......有一個人太霸道了,跟他說過讓他的眼裡只看得見他一個人,師兄做到了,但是那個人卻消失了。」
游定仰起頭,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說他要當明星,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要讓那個人無論走到哪兒,永永遠遠,都看得見他,這一生都忘不了他。他還說,如果那個人還捨不得的話,肯定就會回來找他了。」
隨著他說的話,陸意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的畫面,是顧衍,全都是顧衍。
似乎都能撕破時空和地點的桎梏,想像得出顧衍說話的語氣和神態。
這些畫面紛紛揚揚,像是滾燙的岩漿一樣,澆灌進了陸意的心底,不斷地衝擊,讓他的情緒翻湧,激盪。
陸意的眼睫微顫,心底猶如被重重地戳了一刀,疼得他連呼吸都是僵硬的。
「我從來就沒見過師兄那麼狼狽脆弱的樣子,」游定的聲音很低,「他那時候雖然是在笑著,但卻難過到了極點。在那之後他很努力地學習,每一項科目都是第一名,他很優秀很棒,過去了四年,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他,他的知名度也在成倍數增長,有一天我就問他......」
「我問他,你現在這麼有名了,那你等的那個人,他來找你了嗎?他說,沒有,一定是他站得還不夠高的緣故。然後他更加努力了,差點累到猝死,出道五年,五年時間,他拿下了影帝,這個獎項真的是他靠命拼來的。」
陸意的眼睛一酸,他用力地攥緊了手,心疼得完全說不出話來,怕自己一開口就是哽咽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間一點點過去了,那個人還是沒有出現,就連我這個局外人看著都替師兄心揪得慌,後來我們誰都不敢問了。」游定的視線落在了陸意的身上,「直到回國的前一天,他拿那個人的照片出來看了一整晚,那一晚上他都沒睡著覺。我問他,師兄你要回國了是不是很開心啊,那樣你就可以重新見到那個人了。他安靜了很久才說,他不想再等了,這一次回國,看緣分安排吧。」
陸意一眨不眨地看著某個方向。
原來顧衍這六年是這麼過過來的嗎.......
明明是他想聽顧衍這六年來的經歷的,但是這一瞬他發現原來一個人難受到了極點是這種感覺。
仿佛身體的每一處都被那些話語刮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出來,鮮血淋漓,連風一吹,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這一瞬他忽然開始慶幸。
還好上天是眷顧他們的。
........還好他們有緣分。
還好他喜歡他,他也還喜歡他。
以後的時光,他們都不會再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