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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上陸意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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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坐在他身邊,捏著他的手心,一路上有很多人給他打電話,他接起來後,都是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完。
陸意的手機也有很多人打電話過來,但是陸意沒有想接的心情,他只給聞肅回了消息。
他現在腦子很亂,反反覆覆地在催眠自己這件事和卓星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那張聊天記錄截圖卻始終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卓星是不一樣的,他是陪著陸意走過最艱難那段時期的朋友。
陸意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初他窮得叮噹響的時候,走投無路,去找卓星,卓星拉開門,想也沒想地就把他請進家,語氣中還帶著責備:「是不是朋友了還?既然你這麼困難,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把陸意迎進家後,他把家裡好吃的好喝的全都拿出來給他吃。
晚上兩個人還躺在同一張床上一起追劇,一起談天說地,一起玩鬧。
卓星當時義薄雲天地道:「陸小意,等我以後火了,咱倆就都不用像現在這樣過苦日子了!」
當時的這句話仿佛暖陽照進了陸意的心間,使得他的心頭一片溫暖。
陸意沒想過要去靠卓星,但是在最苦的時候有朋友能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來,是個人都會覺得無比感動。
卓星在陸意的心底一直占著一個極其特殊的地位,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倆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啊.......
就算這段時間因為工作的緣故,兩人見面的機會不多,但是往常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啊。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陸意抱著手機發著呆,半晌,他打開手機,點開了通訊錄,視線落在了「小桌子」這三個字上,長睫輕顫。
他想打電話過去問問,但是卻又害怕聽見答案。
可是如果不打,他又覺得心口處像是被一塊沉重的巨石壓住了,沉甸甸的,壓得他完全喘不過氣來。
直到現在,他都還心存僥倖,希望是自己誤會他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忽然被顧衍握住了。
「阿意,」顧衍沉聲道,「卓星昨天殺青的,殺青後他就離開了劇組,我這裡已經拿到了他和營銷號聯絡的證據,現在卓星已經被我的人堵在酒店裡了。」
腦子裡最後一根弦也繃斷了,那重若千鈞的巨石哐當一聲從虛空中落下,狠狠地砸中了胸口,將那一塊變得血肉模糊,無數筋脈全都泛起爆裂開來般的疼痛。
「怎麼會.......」陸意的大腦一片空白,往昔的畫面一幕幕從腦海中划過,卻如同海市蜃樓一般,虛無縹緲得讓他抓不住任何著力點,他的嘴唇顫抖著,喉頭一片艱澀,像是被鐵塊堵住了,「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但是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顧衍的聲音淡淡的,「為了今天黑你這件事,他找了個金主,把自己給賣了。」
陸意的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偏頭去看顧衍。
「他金主原本以為就是玩玩而已,但是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所以把卓星棄了,聽說後面原本還準備了曝光我們閃婚的瓜,但因為這陣仗太大,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顧衍說,「證據我全都拿到手了,你想怎麼處理,你自己決定。」
既然說了不會善罷甘休,那麼顧衍就會把事情做絕,不過是短短的幾個小時功夫里,他已經拿到了所有卓星和金主勾搭並污衊陸意的實錘。
這個料一旦爆出去,那就是核彈級別的,顧衍不會給卓星任何洗白的可能。
卓星怎麼搞的陸意,他就要十倍奉還回去。
更別提卓星玩得極髒,全然是向陸意身上潑髒水,而顧衍的手裡拿到的可都是鐵證。
但是無論最後怎麼處理,都得尊重陸意的意見,畢竟卓星是他的朋友。
顧衍只是做了他該做的,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陸意的手上。
「為了黑我......」陸意恍惚道,「就值得他付出這麼多,費這麼多心血嗎?」
之前陸意和卓星兩人曾經有一次談論過走捷徑的問題,兩人的觀點都很一致,都不認同為了利益就出賣自己的身體,那這跟當鴨也沒什麼區別了。
當演員,當明星,肯定會有觀眾們喜歡他們,並以他們為偶像的,偶像就是要發光發熱,不說一定要成為一個偉人,但是最基本的三觀不能歪,不然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那些喜歡自己的人。
他們因為觀念理念一致,所以成為了朋友,所以走到了今天,可是為什麼卓星會變成當初他自己最瞧不上的那種人?
他為什麼要親手丟掉自己的初心?
他對陸意有那麼大的仇恨嗎?
陸意想得腦子都疼了,腦海里全都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但是沒有一個問題有答案。
他死死地咬著牙,把眼裡的那點酸澀逼了回去。
「如果難受的話,」顧衍的聲音很低,「那我的懷抱借你抱一會兒?」
陸意沒有說話,一聲不吭地轉身,抱住了顧衍。
顧衍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裡面是白色的毛衣,毛衣質地柔軟,還帶著體溫,清新的薄荷香撲鼻而來。
陸意把頭埋進他的懷裡,悶聲道:「借了就不想還了。」
「那就別還,」顧衍笑了下,「還了我跟你急。」
陸意安靜地抱了他會兒:「我還是想不通......所有人都會變嗎?」
「所有的事情都是無常的,一切的事物都在無時無刻發生變化,這就是無常。」顧衍摸了摸他的頭髮,「人當然也不例外。」
陸意在他的懷裡抬起頭,眼裡依稀浮著一層水光,但是好像一眨眼又仿佛只是錯覺:「那你也會變心嗎?」
「我要是會變心,在和你分開的這幾年早就變了,」顧衍和他對視著,「我們從戀愛到現在,都已經八年多了吧?七年之癢都過去了,我變什麼心啊,那這八年不都白費了嗎,那多虧啊。」
陸意差點被他這個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原本的那點傷感奇蹟般地被撫平了不少。
「那倒也是,原來都過了這麼久了,但是我才三歲,我還很年輕,」陸意說,「顧老師,你這麼老了,不好好巴結下我靠著我養,以後可怎麼辦啊。」
顧衍笑了起來:「好,那以後我就靠我們家陸三歲養了,你耕田我織布可以嗎?」
陸意看著他,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對視了三秒鐘,兩人不約而同地挨近彼此,吻在了一起。
細緻而綿長。
***
已經跟導演那邊打過了招呼,說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司機就直接開車來了卓星住的酒店。
下車的時候,陸意已經儘量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了。
來到房間門口後,陸意的腳步一停,輕輕吸了口氣。
有幾個人站在門外面,那些都是顧衍的人。
顧衍站在門口,沒進去,只捏了下陸意的手心:「去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陸意嗯了一聲,旋即便推開了門。
卓星只穿了一件單衣,站在窗戶邊上,聽見動靜,他猛地回頭,剛想破口大罵,但看見來人是誰後,聲音一頓。
過了幾秒鐘,他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一雙眼睛像是陰冷的蛇似的,泛著寥寥寒光,就連抱在胸口的手都放了下來,渾身滿是戒備的姿態。
「是你找人堵住我的?」卓星的聲音很冷,「堵住我想幹什麼?」
陸意關上門,沒往裡面走進一步,打量著卓星,埋在心頭的傷感和痛意在看見卓星後,猛地破土發芽,刷拉一下變成了參天大樹。
不是痛恨為什麼卓星會對他做出這種事,而是在痛惜為什麼他會變成這麼個人。
「網上的事情,」陸意看著他,「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卓星想也沒想地便承認了:「是!是我做的!老實說,我想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想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陸意覺得荒謬極了:「......為什麼?」
「為什麼?」卓星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似的,表情猙獰,「你還有臉問為什麼?啊對,這畢竟就是你的皮,你柔弱,無辜,就是一朵盛世白蓮花,永遠心地純潔善良,大家都愛你這張臉!都喜歡你這的這種人設!」
滿腔怒火霎時燃起,他一步步走向陸意:「實際上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你原本就是一堆爛泥!你當初一窮二白靠著我接濟的日子難道忘記了嗎你這個白眼狼!是爛泥就應該在泥裡面待著!憑什麼你就能找到顧衍抱上他的大腿?當初說得那麼好,什麼不情願,什麼會離婚,結果現在把他勾得七魂六魄全都繫到你身上了!所有的好資源全都不要錢似的望你身上砸!你是狐狸精轉世吧!」
卓星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撕碎著陸意的三觀,然後朝他澆灌著這世界上最惡毒的惡意,而執著這把刀的人偏偏還是他最好的朋友,那種痛苦是翻倍的。
陸意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卓星說的話太過震撼,讓他想反駁都因為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
「姜樹這個角色是我的!」卓星沒給他整理的時間,歇斯底里地繼續吼,「是我先在你面前提的!你當時偽善地說讓我好好挑選,我真他媽是被豬油蒙了心了才會相信你說的話!結果呢?你轉頭就把這個角色搶走了!陸意,你睡覺的時候有摸過自己的良心嗎?你的心還在嗎?!」
仿佛一簇簇小火苗慢慢地升騰了起來,陸意冷冷地道:「你先在我面前提什麼了?說你最近有一部合適的戲要去試鏡?那我可真有本事,就憑著你這麼句話,我就能精準地知道你在說那麼喜歡你這部劇,還能在那麼多個角色中找到姜樹,你怎麼不罵我會讀心術呢?」
卓星已然在暴怒的邊緣,耳朵里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聲音,他走到了陸意的面前,繼續吼:「顧衍看不起我,他在點評我的時候故意找我茬罵我!你故意給我找這部劇里的一個男N號羞辱我,還讓導演在每一次拍戲的時候故意卡我,說我演技不好!陸意,全世界只有你演技好,只有你有能耐是吧!你到底跟多少人睡過才能讓這麼多人對你死心塌地?!」
小火苗在在他說完這一段話中猛然爆發為了一大片火焰山,燒得陸意渾身發熱,所有的熱意全都一涌而上,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陸意想著自己跟費賈坤說了那麼多天的好話,打了那麼多保票,氣到渾身發抖,喉頭一片甜腥氣漫開,卻又被他死死地壓下。
他......還覺得他跟那麼多人睡過?
「原來你就是這麼看我的,」陸意看著他,「卓星,原來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個人。」
「是!」卓星憤怒地指著他的鼻子,大聲咒罵,「我看見你這麼虛偽就恨不得扒下你的皮,讓你去死!」
下一瞬,陸意一拳頭重重地砸到了卓星的臉上,把他打得整個人全都偏了過去。
卓星的腦子裡響起嗡嗡聲,尚未反應過來時,陸意便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剛才那一下,是為了過去的卓星打的,你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赤誠的人了。」
說完這句話後,陸意又狠狠地打了他一拳頭:「這一下,是為了識人不清的我自己,道不同不相為謀,卓星,如果你就是這麼看我的,那我沒有任何跟你再解釋的必要,我自認為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自此以後,山高水遠......我們就不要再見了。」
卓星猛地撲了上來,想要和陸意扭打在一起,宛如一個尖銳到了極點的瘋子,滿嘴怒罵,用詞骯髒。
然而門外的人聽見了動靜,門被打開,幾個保鏢涌了進來,控制住了卓星。
顧衍走進來,走到了陸意的身邊。
陸意抬眸看著他,眼眶微紅。
顧衍攬過了陸意的肩膀,一言不發,帶著他一步步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意的腳步停了下。
昔日的畫面再次浮上心頭,與現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意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做菜,卓星懶洋洋地從廚房外探進半個頭:「陸小意,什麼時候開飯啊?」
夕陽的橙光灑進來,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在他凝著閃亮笑容的嘴角,溫馨得像是一幅油畫似的。
陸意翻炒著最後一個菜,熟練地起鍋,裝盤,洗手,把菜端到了外面。
卓星早就洗完手,盛好飯等著陸意過去一起。
頭頂的大風扇呼啦地轉著,桌上放了幾塊切好的西瓜,西瓜的甜香在空中瀰漫開來,桌腿上扒拉著一隻小狗,想要循著香味爬上去。
橙紅的微光將一切都塗上了一層暖色調。
卓星剛吃一筷子菜,便嗷嗷地叫上了:「啊啊啊好吃的!陸小意,你手藝這麼好,以後誰娶了你誰有福氣!」
陸意看著他,只是笑。
卓星開了兩瓶啤酒,遞給陸意一瓶,彎著眉眼道:「以後你要是結了婚,我還能蹭到你做的飯嗎?」
「瞧你這話說的,」陸意把啤酒與他的啤酒碰了下,仰頭灌進一大口,「結了婚就不是朋友嗎?你隨時想吃,我隨時給你做啊,這麼生分幹什麼。」
卓星也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口酒,豪氣萬丈地一拍桌子:「那我當你的後盾!以後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你真的結婚了,你對象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幫你打他!」
「好,」陸意笑了起來,「那得讓你打得過,我就只能找個一米六,體重不過九十斤的對象啊。」
「陸小意!」卓星站起來,「你什麼意思啊你!」
陸意笑得停不下來,轉身就想跑。
卓星對著桌底下的狗道:「阿黃,追他!這人歧視我!」
阿黃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一心想吃桌子上的西瓜,聽了這話甚至還轉了個身,拿後背對著他。
「你!」卓星指著那條狗,「這條傻狗!」
陸意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畫面仿佛被定格住了。
呼啦的電扇,牆壁上掛著的掛曆,電視機里傳出來的聲音,狗,西瓜,桌椅,以及圍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不斷追逐著的兩個人。
——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人走茶涼。
沒有人能回到當初了。
最美好的只能停留在過去了。
一直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開了閘似的,滔滔不絕地從眼眶中落下,他不可遏制地哭出聲來。
陸意淚眼朦朧地想要回身再看一眼,像是只要一轉身,那個等著他做飯吃的少年就還停留在原地,大聲地對著他笑似的。
但還沒轉身,他的眼睛就被一隻手輕輕地蓋住了。
「不要往後看。」顧衍說,「往前走,不必再回頭了。」
酸澀蔓延成汪洋大海,陸意哭得幾乎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