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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過後,便是烈火灼燒般的撕裂感,仿佛像是被扔進了熔爐中一般,每個細胞都在高溫中融化,發出痛苦的嚎叫聲。
像是一場漫長的,沒有止境的刑罰。
一切的概念全都消失了,所有的事情全都變得無足輕重,陸意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混沌中,輕飄飄的,靈魂不斷地上升,如同一隻輕盈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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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漸漸的,他覺得渾身乾渴,仿佛所有的水分全都被蒸發了,口乾舌燥,像是皸裂的土地。
模糊中,一個念頭從無盡的黑暗中蔓延開來。
他是不是要死了?
這一生是不是已經走到盡頭了?
這個想法像是瘟疫似的,一點點吞噬著他,又像是即將沒頂的深海,咆哮著要將他整個人全都吞沒。
陸意怔怔的,他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但是卻覺得自己怎麼都找不到回去的路,萬千光點將他包裹著,推著他往更高的地方飄遠。
忽然,一陣熟悉的薄荷香味逐漸飄向他,牽引著他,攝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薄荷香......
陸意尚處在恍惚中,只覺得嘴裡被灌進了苦澀的藥液,而隨著苦液流進來的,還有糖果的甜香。
一隻手在他的背後輕撫著,耳邊也不斷地有人低聲說著話。
先開始陸意聽不太清,耳邊仿佛有萬千回音似的,但是直到後來,他聽清楚了。
那個聲音在一遍遍地說——阿意,我來了。
這是他最熟悉的顧衍的聲音。
就像是有一種奇異的魔力似的,仿佛所有的傷痛,全都被這個聲音撫平了,所有的痛苦全都隨著風消失殆盡,消失得一乾二淨。
陸意掙扎著想要醒來,但是卻一頭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這一覺漫長得沒有盡頭,仿佛久得像是一個世紀。
昏迷中,一直有一個聲音陪著他,給他輕聲講著故事。
有童話故事,有愛情故事,還有外國名著。
各種各樣的小故事,語氣格外柔和,而陸意的周身也不再覺得寒冷了,變得暖融融的。
迷迷糊糊間,陸意覺得好像就這麼過下去也不錯,這裡很暖和,還有糖吃,有故事聽,像是再安全不過的一個可以過冬的殼子。
然而每天的故事卻發生了變化,從最開始幸福美滿的童話故事,變成了一個個悲情的故事,甚至結尾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如睡美人沉睡過去後,王子又娶了別的女人,和別的女人遠走高飛了。
比如灰姑娘吃了毒蘋果沉睡在水晶棺中後,路過的王子覺得她睡的時間太久了,就算吻了她也不一定會醒過來,太浪費時間了,不如抓緊時間去找個別的公主結婚。
......
等講到了王子因為美人魚愛睡懶覺所以要把她扔海里自生自滅的時候,陸意忍無可忍,終於聽不下去了,覺得這個愜意的殼子一點都不愜意了,猛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道:「胡說.......」
念故事的聲音一停,簡陋狹窄的床邊,坐了位劍眉星目的帥哥,面容英俊,五官深邃,此時他的視線剛從手機上的童話故事中移開,偏頭看向了陸意。
陸意皺著眉頭補充完下半句話:「胡說八道......!」
「我哪句話胡說了?」顧衍的表情分外無辜。
他嘖了一聲,支著下頷,語氣懶洋洋的:「小睡美人,終於捨得醒了?」
陸意有點懵,有點沒反應過來,緩慢地呼吸著,腦子裡仍然全都是被篡改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黑.童話故事,過了幾秒鐘,他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不敢置信地偏頭看向顧衍,手指微動,像是想要去摸一下,確認這到底是不是顧衍似的:「你.......你怎麼.......我在......在做夢嗎........」
顧衍怎麼在這裡?他是怎麼過來的?
他是不是還沒醒?
「我在這裡,」顧衍伸手抱住他,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下,嘆了口氣,「你不是在做夢,寶貝兒你終於醒了。」
哪怕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但是陸意的手卻很誠實地在他抱上來的瞬間反抱住了他。
「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顧衍沒有鬆開他,那種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失去陸意的恐慌感直到他醒了都沒消散,畢竟陸意現在看上去真的太虛弱了,像是稍微吹口氣,他就沒了似的。
陸意感受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有。」
顧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手心,這才終於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陸意想從床上坐起身來,但身體剛離開床鋪,顧衍就發現了他的意圖,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房間裡有一扇窗戶,陸意坐起身來剛好能看得見窗戶外面。
天空是一片湛藍,雪後初晴,放眼望去,那蒼茫的霧氣都清透了幾分,山的輪廓似乎看得更加清楚了一些,這還是陸意第一次看見出了太陽的山村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陸意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愣愣地問:「現在是幾號?」
「三月二十號了,距離你昏迷,已經過去三天了。」顧衍說,「你要是再敢多昏一天,我就考慮陪你一起昏著了。」
陸意不敢相信:「我昏了這麼長時間嗎......」
他看了顧衍幾秒鐘,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顧衍挑了下眉。
陸意靠過去,抱住了他,聲音很輕:「對不起,你是不是很擔心啊。」
「倒也沒有,」顧衍拍了拍他的背,察覺到手下的這具身體根本就摸不到肉,瘦得只剩下骨頭了,忍不住心下一疼,但嘴上卻雲淡風輕得很,「故事裡講得不是很清楚了?從前有個長睡不醒的小美人,因為她睡得太久了,王子就娶了別的公主。」
「......好險啊,」陸意說,「還好我不是睡美人,我和她性別不一樣,我是王子。」
顧衍笑了起來:「那真是好險啊。」
陸意昏睡的時間太長,身體太虛,顧衍和他說了會兒話後就出去找醫生了。
知道陸意醒後,所有提心弔膽著的人全都過來看他了。
顏彬一進房間看見醒著的陸意,霎時撲了過來,嚎道:「你終於醒了啊啊啊啊啊啊,意啊!你簡直不知道我們這些天到底是怎麼過過來的!」
他這一生就沒遇到過這麼大的事兒,陸意睡過去後就沒醒過,也喝不進去藥,有一陣還渾身顫抖,呼吸微弱,他幾乎要被嚇瘋。
後來不知怎的,有一陣信號好了起來,誤打誤撞的,顧衍給陸意打的電話被他無意識地接了起來,顧衍發現不對勁,立刻趕了過來,大雪封山,他直接帶著醫生徒步爬進來的,當看見陸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時候,顧衍的臉色宛如修羅。
顏彬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顧衍,嚇得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而這幾天,顧衍只有待在陸意身邊,看見他慢慢好轉起來的時候,渾身的氣場才會稍稍收斂些,其餘的時候,沒有人敢靠近他身邊一米內。
明明因為生病躺著的人是陸意,但卻反倒是他們這些人要更加膽顫心驚,全都默默祈禱著陸意能夠趕快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