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陸意這個抗拒躲避的態度很明顯了。
顧衍頓了下,沒有再說什麼,也沒再多問一句,轉身就出了教室。
陸意低著頭,刻意不與顧衍有視線接觸,等看見顧衍走出了教室後,他克制著不去看教室外面,回了自己的位置。
劉寧正在玩手機,看見陸意回來後,隨意往外看了眼,順口問道:「喲,外面這是在告白吧?」
陸意抿著唇,乾淨俊秀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往常總是彎著的眼眸此時沉沉地壓著,就連眼尾旁的那顆小淚痣,都多了幾分高冷的意味,他隨手拿了一本書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兒來的這麼大的火氣:「我怎麼知道。」
劉寧沒看出來陸意的情緒不對,視線還停留在外面,八卦欲強盛:「喲,外面那女孩我好像認識,那是咱們年級的,是校花啊,不知道多少人追她,她走的一向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路線,對誰都沒個笑臉,這會兒對顧衍笑得這麼好看啊,嘖嘖嘖,這一看就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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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意一點都不想聽劉寧給他直播告白現場,他又拿出手機來,趴在桌子上,塞耳機聽歌,耳機里的歌是隨機播放的,陸意聽的時候,剛好就隨機到了一首溫柔低沉的英文歌,像是有人在耳邊呢喃低語似的。
這首歌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他喜歡的歌都是一些很燃很勁爆的歌,這首歌是......顧衍推薦給他的。
有一天晚上,他睡不著,顧衍就給他推薦了這首歌,歌名叫做Heartbeat,聽起來像是首情歌,聽著是能讓人心緒寧靜不少。
當時陸意好奇地順口問了句顧衍是不是一直都喜歡聽這種風格的歌,當時兩人正在語音通話,顧衍那邊停頓了下,才淡淡地回道,他是喜歡這種風格的,但這首歌是他最近才聽的。
........怎麼又想到顧衍了,顧衍顧衍顧衍,全都是顧衍!坐在位置上的時候想他,出去透氣的時候有人拜託陸意找他,回來後同桌還在八卦他,現在就連聽首歌,都是顧衍喜歡的風格!
陸意覺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似的,就被顧衍這兩字給定住了,怎麼都繞不出去。
刺啦一聲,他一個沒留神,直接扯斷了耳機線。
「喲,」八卦完了後的劉寧轉頭看向陸意,被他這麼暴力的動作以及陰沉的臉色嚇了一跳,差點就想後退一步了,「你這是怎麼了啊,有人欠你錢了嗎?」
「沒有。」陸意垂著眼眸,把手機和耳機全都收好了,然後拿出了本習題冊出來做。
見他是真的打算開始做作業,劉寧就更加驚駭了。
——陸意會主動做題的可能性不亞於火星撞地球。
太反常了吧。
然而陸意居然就這麼反常了一上午,期間安安靜靜的,再也沒出過聲。
***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劉寧和陸意兩個人去了食堂。
一路上劉寧都憂心忡忡的:「陸意你真的沒事吧?是不是明天要月考,你緊張過頭,傻了?」
劉寧是個不折不扣的鋼鐵直男,就算是早上那會兒意識到了陸意和顧衍兩人之間的不對,但是也不能相信陸意會為了這件事而反常到如此地步,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往那個方面想過。
「沒有,不至於。」陸意嘆了口氣,踢著腳下的小石頭,「就是忽然想學習了,學習多有意思啊,我愛學習,學習愛我。」
最主要的是每個題目都有其解題步驟和規律,只要順著解下來就行了,不存在會出現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況。
劉寧仍然不能理解為什麼陸意會忽然轉性,但是很快他就不糾結了,聞到了飯香味後他就像是一頭即將進食的惡狼似的,很快注意力就轉移到了要吃什麼上面。
劉寧負責打飯,陸意負責打菜,就朝著小碗菜區域走過去了,他倆每一次來吃,都只吃固定的菜,比如說青椒炒肉,比如說糖醋裡脊。
這些菜擺放的位置也都是固定的,陸意正想朝著放這兩個菜的地方走過去,忽然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顧衍。
他抬眸看過去,發現顧衍朝著這邊走過來,兩人的視線剛好在空中碰上了。
「你也來這裡吃飯啊,」顧衍的語氣很自然,他看了看菜品,糖醋裡脊只剩下最後一碗了,他順口道,「那這個就給你......」
陸意剛想打斷他的話說不要了,但比他更快的卻是一個軟軟的女聲:「呀,原來這裡有糖醋裡脊啊,我剛好特別想吃這個呢,顧衍咱們拿一碗這個好不好?」
藍裙子女孩的視線落在了最後一碗糖醋裡脊上,笑眯眯的。
陸意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他僅僅就是站在那兒。
顧衍噢了一聲:「可以啊。」
藍裙子拿起了最後一晚糖醋裡脊,然後對著陸意笑了下:「你是顧衍的同學是吧?上午我還見過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
這個笑容很溫柔,很漂亮,像是溫潤的珍珠似的,不愧是他們學校的校花,一舉一動都透著股大家閨秀的風範。
「我們」這兩個字,就已經把自己和顧衍劃為了一體,而把陸意排除在外了。
陸意只覺得心頭瀰漫開一股酸澀來,但面上他仍毫無波瀾,並且還後退了一步,低下了頭:「不用了。」
說完後就隨手拿了幾份菜,結完帳後離開了。
劉寧已經打好飯坐下來等他了,等陸意放下菜後,他便打算開吃,可看了眼菜色,他遲疑了下:「......陸意,你之前不是不喜歡吃苦瓜的嗎?」
陸意拿菜的時候根本就沒注意,這會兒定睛一看,苦瓜炒肉,蒜苗,還有蘿蔔......
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都喜歡吃肉,這些素菜對於他們而言像是吃齋似的。
「不好意思啊。」陸意確實沒注意到,他站起身來,「你等等,我再去重新買幾份菜。」
劉寧攔都沒攔住,陸意就離開了。
等到陸意重新買了幾份菜回來後,劉寧嘆了口氣,又叫了幾個同班的其他同學過來一起吃了。
「你這一上午的.......」劉寧面色凝重,終於忍不住問了,「說實話,你媽是不是終於因為你成績太差打你了?」
陸意:「........」
「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說,」陸意確實也憋不住了,他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菜,「主要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先問下你,你有談過戀愛嗎?」
「談過啊,」劉寧一副自然而然的語氣,「我初中就開始談戀愛了。」
到目前為止只有八歲時暗戀隔壁家小姑娘經歷的陸意:「.......」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啊,」陸意組織著措辭,儘量顯得漫不經心一點,「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那還不簡單嗎,不就是看不見對方的時候想她,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開心,哪怕是陰天也會變成晴天,她不高興的時候就想哄她高興,她高興的時候你就會跟著傻樂,」劉寧連續說了一長串,娓娓道來,仿佛一個經過百花叢的專家,「跟她待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行,都會覺得特別有意義。」
陸意的心裡咯噔一聲,筷子險些掉下來,就仿佛是一個向醫生問診的病人發現自己病症全中似的,他有點慌:「那.......如果看見他和別人待在一起呢?」
「那就會吃醋啊,」劉寧興致勃勃道,「會很彆扭,生悶氣,有小情緒,會低落,哎別說,就跟你今天一上午的模樣差不多!」
陸意面色一白,這會兒已經不止是輕輕的咯噔一聲了,這起碼得是心裡沉下去了一塊巨石,還帶著哐當哐當的回音,震耳欲聾。
「在聊感情問題啊?」坐在旁邊的同學也頗感興趣地湊過來,指了指不遠處坐著的兩人,「吶,那可不就是標準答案?校花校草,嘖嘖,羨煞旁人。」
其餘人回頭看了眼,紛紛鬨笑起來,但因為這是在食堂,所以不敢鬧得太過,怕影響到別人,所以很快大家又都壓住起鬨聲,小聲地議論起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啊?進展也太快了吧?」
「我也覺得這個進展有點快,顧衍之前不是總和陸意待在一起的嗎?也沒見他和別人這麼親密過,還一起吃飯呢,別的喜歡他的女生連跟他說一句話都挺難的。」
「等我情報,我去打聽打聽!」
「打聽什麼啊打聽?」有人輕嗤了聲,「這不和顧衍關係最好的陸意就坐在這兒呢嗎?問他不就行了嗎?他肯定知道。」
「哎對哦,」說要問話的那人從善如流地轉頭過來,看向陸意,問道,「陸意,顧衍和校花是在交往嗎?」
陸意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劉寧樂呵呵地也過來跟著問:「陸意啊,你知道他倆到底是不是在交往嗎?」
陸意的眼神輕輕閃動了下,光影一路從他的側臉淹沒到脖頸,拉出一條柔軟的弧線來,他的眼珠很黑,像是黑曜石一樣,但此時此刻,仿佛流動的光全都被凍住了似的,泠然一片。
「我不是很清楚,」陸意最終道,「但是應該沒有。」
***
馬上就要月考了,之前每一次考試,顧衍總會給陸意單獨開小灶,一對一地補習,但是這一切從這一次就開始改變了,顧衍一整天都沒主動找過他。
陸意晚上安靜地在座位上複習,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坐在斜前方的顧衍,今天一晚上,找顧衍問題目的人不少,還有很多女生,顧衍來者不拒,格外有耐心。
教室里也比較安靜,知道是考試前了,所以大家都在自習,因此顧衍給別人講題的聲音就變得格外清晰,還很溫柔,就和平時跟陸意說話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陸意一邊聽一邊發怔。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陸意收拾好了文具用品後,走進了考場裡。
實際上就連文具用品都能讓陸意想到顧衍,因為筆是顧衍送的,上面還有幾個字:逢考必過,給陸意。
這是一支專門定製的筆。
陸意盯著筆看了會兒,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覺得有點困。
他昨天半晚上都沒怎麼睡好,因為翻來覆去地想白天發生的事情,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全都是顧衍和那個藍裙子待在一起的畫面。
還有同學對他倆的評價——郎才女貌,戀愛標準答案。
陸意揉了揉眉心,睜開眼睛。
鈴聲敲響,開始髮捲子。
坐在陸意後面的男生直到最後一刻才進教室,進了教室後便大力拉開椅子,坐下來,教室里很安靜,他這麼一拉椅子,便引得很多人紛紛朝這個方向看過來,但是那個男生卻什麼反應都沒有,仿佛渾不在意別人的視線。
卷子有點難,陸意看了會兒,有很多都是自己不會的東西。
但還是有必要掙扎一下,畢竟這段時間他也認真聽過課,宋媛希望他能夠拿一個好成績回家。
陸意摒棄雜念,開始認真寫題,但是沒寫一會兒,他的椅子忽然被人大力推了下,發出嘎吱的聲響,陸意回頭一看,只見坐在後面的黑衣男生正使勁彎腰,試圖和自己左前方的人說話,但是動作有點大,把陸意的椅子都推動了。
考場都是按成績分的,陸意成績中下游水平,自然只能被分到成績差的那一等考場。
這一次也不是什麼大型考試,成績差的考場考紀本身就很鬆散,畢竟就算是開卷他們也不一定會做,只要不太明目張胆,其實老師基本上都不怎麼管。
但是像他這種行為,很囂張。
陸意皺眉,回身道:「動靜小點。」
黑衣男對著他翻了個白眼:「要你管。」
此人的語氣太過輕狂,陸意的脾氣不算好,當即便被激出了股小火苗,還來不及發作,老師便走過來,伸手敲敲陸意的桌子,提醒道:「你幹什麼呢?」
老師走到陸意桌邊的時候,陸意正處於轉頭的姿勢,而黑衣男反倒是坐得規規矩矩。
陸意只能按下心中的火,轉而道:「沒什麼。」
好在接下來的考試時間裡,黑衣男安安分分,沒怎麼折騰么蛾子出來。
午休後接著考試,靠理綜,理綜是陸意還算比較感興趣的,陸意這一次做理綜做得很認真。
做到一半,黑衣男開始抖起腿來,動作幅度很大,桌子和椅子都跟著一起搖晃。
陸意忍著氣把椅子往前拉了下,正打算繼續做題,但黑衣男像是等著他這麼做似的,把桌子往前推進了部分。
這樣一來,陸意的位置就變得很小,連轉身都轉不開。
黑衣男這種行為就像是一顆火星迸濺到了陸意的心底似的,迅速將大片名為煩躁的枯草瞬間點燃,旋即瘋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