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刁蠻小舞
操場上的喧囂被木門隔開，宿舍內重歸寂靜。秦風盤膝坐在硬板床上，並未立刻開始修煉那尚顯粗糙的呼吸法，而是閉目凝神，仔細體會著身體與靈魂的細微變化。
右腿內，藍銀皇魂骨沉靜如淵，卻又仿佛與自身血脈徹底相連，微微的暖意與磅礴的生命潛力蟄伏其中，隨時可以調用。靈魂深處，骷髏武魂眼眶中的灰色火焰穩定燃燒，雖微弱，卻帶著一股亘古不變的沉寂意味。那初步成型的呼吸節奏，如同體內新生的第二套循環系統，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著，每一次吐納，都在潛移默化地淬鍊著魂力，調和著新生魂骨帶來的旺盛生機與武魂本身的死寂氣息。
「還不夠熟練，效率也低……但方向應該沒錯。」秦風心中暗忖。他需要實戰，或者說，至少需要身體力行地演練，來加快適應和掌控這份暴增的潛力與新的力量運轉方式。
想到這裡，他起身，打算去學院後山那片僻靜的小樹林裡活動一下筋骨，避開人群，悄悄試驗魂骨對身體的強化效果以及呼吸法在運動中的協調作用。
然而，剛走出宿舍區沒多遠，就在通往後勤雜役區的小徑上，迎面遇上了蹦蹦跳跳走來的小舞。
小舞今天扎著蠍子辮，紅撲撲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活潑笑容，手裡還拿著根啃了一半的胡蘿蔔。她顯然是剛在學院外逛了一圈回來。看到秦風，她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大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某種源於本能的、淡淡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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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秦風拒絕大師，又對唐三的態度變得疏離後，在小舞簡單直接的世界觀里，這個同鄉就成了「不識好歹」、「不合群」的代表。加之她身為十萬年魂獸化形，感知遠比人類魂師敏銳，雖然無法具體感知到藍銀皇魂骨的存在，但秦風身上那股剛剛融合後尚未完全內斂的、異常精純龐大的生命氣息，以及靈魂層面一絲極淡的、與生機交織的奇異死寂感，讓她本能地感到些許不舒服和警惕。
「喂，秦風。」小舞叫住了他，下巴微抬，帶著點小驕傲和挑釁，「聽說唐三今天展示了第一魂技，可厲害了！你當時也在場吧？怎麼樣，是不是後悔沒跟著大師學了？」
秦風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小舞。他無意與這個小女孩爭執，更沒必要解釋什麼。「唐三的魂技不錯。」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隨即側身，準備繞過她繼續前行。
小舞卻不想這麼輕易放他走。在她看來，秦風這副「故作平靜」的樣子很沒意思，尤其是在唐三剛剛大出風頭之後。她身影一閃，靈巧地攔在秦風面前，手裡的胡蘿蔔指了指他：「你這人真沒勁！整天板著個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唐三好心勸你，大師也願意收你，你偏要自己瞎折騰。現在看到唐三的厲害了吧？」
秦風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不想惹事，但也不代表會一直容忍無關之人的指手畫腳。「我的路，我自己走。與你無關。」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帶上了一絲冷意。
「怎麼無關？我看著不爽！」小舞哼了一聲，屬於十萬年魂獸的傲氣和化形後小女孩的任性交織在一起，「整天獨來獨往，神神秘秘的，瞧不起誰呢？有本事，我們比劃比劃？讓我看看你自己瞎折騰，到底有什麼本事！」說著，她身上魂力隱隱波動，雖然還未獲得第一魂環，但柔骨兔武魂賦予她的身體柔韌性與爆發力，在工讀生中也是頂尖的。
秦風眼神微冷。他本不想節外生枝，但小舞的步步緊逼，加上他確實需要一些「活動」來適應新力量……或許，這是個機會？一個可控的、不至於暴露太多底牌的測試機會。
「你想打？」秦風看著小舞，確認道。
「怕了？」小舞眼睛一亮，躍躍欲試。她早就想教訓一下這個「不合群」的傢伙了，給三哥出出氣也好。
「去後山空地。」秦風不再多說，轉身朝後山走去。那裡僻靜，正好。
小舞立刻興致勃勃地跟上，嘴裡還嘟囔著：「輸了可別哭鼻子，以後少裝模作樣！」
……
後山空地，草木稀疏，地面是硬實的泥土。
兩人相對而立，間隔十米。沒有裁判，沒有觀眾，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小心了！」小舞嬌喝一聲，率先發動。她身影一晃，速度極快，帶著些微殘影，直接朝秦風衝來，纖細的腰肢一擰，右腿如同鞭子般帶著破風聲，橫掃秦風腰側。這是她最擅長的柔技起手式，力道與速度兼具。
秦風站在原地，似乎沒反應過來。小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腿風更疾。
然而，就在那白皙的小腿即將掃中秦風腰際的剎那，秦風動了！
他沒有閃避，而是右腿微微後撤半步，重心下沉，簡簡單單地抬起右臂，小臂豎起，向外一格。
「嘭！」
一聲悶響。小舞感覺自己的腿仿佛掃中了一根堅硬的鐵柱，傳來的反震力讓她小腿一陣發麻，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甚至被震得向後踉蹌了一步。
「什麼？！」小舞站穩，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腿，驚訝地看向秦風。她知道自己剛才那一腿的力道，就算是一般的成年壯漢，恐怕也要被掃個跟頭，可秦風竟然紋絲不動？僅僅是手臂格擋就化解了？
秦風緩緩放下手臂，心中對自己的身體強度有了初步估計。魂骨的融合，哪怕只是被動強化，也讓他這原本瘦弱的身體擁有了遠超同階的防禦和力量。呼吸法自然運轉，魂力流轉間，那股凝練而帶著奇特生機的力量，讓他的反應和身體協調性也提升了不少。
「你就這點力氣？」秦風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一根刺，扎進了小舞的好勝心裡。
「你……！」小舞俏臉漲紅，羞惱交加。「別得意！剛才只是熱身！」她深吸一口氣，魂力催動到極致，身體變得更加柔韌靈巧，再次撲上。這一次，她不再硬碰硬，而是施展起柔技，雙手如穿花蝴蝶，試圖扣拿秦風的關節，雙腿更是如同靈蛇，從各種刁鑽的角度發動踢擊。
秦風的目光沉靜如水。小舞的動作在他眼中似乎變慢了一些，那初步融合的魂骨能量和呼吸法帶來的微妙感知提升，讓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的運動軌跡。
他不再單純格擋，而是開始移動。步伐不大，卻異常沉穩，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小舞攻擊的鋒銳，或是用最小幅度的動作化解她的擒拿。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絲毫花哨，仿佛經過千錘百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辣。偶爾出手，或掌或指，總能精準地點在小舞招式銜接的薄弱處，打斷她的節奏，讓她難受得想吐血。
「怎麼可能？他的動作……怎麼這麼怪？」小舞越打越心驚。她引以為傲的柔技，在秦風面前仿佛失去了效果。對方好像總能預判她的動作，力量又大得出奇，每次接觸都震得她手臂發麻。而她那些精妙的鎖拿技巧，碰到秦風的身體，卻感覺對方的肌肉骨骼硬得不像話，關節處更是穩固異常，難以撼動。
更讓她憋屈的是，從頭到尾，秦風腳下那代表魂環的光圈一次都沒亮起過！他甚至連武魂都沒召喚！純粹是在用身體力量和戰鬥技巧與她周旋！
「你就只會躲嗎？有本事接我這招！」小舞嬌叱一聲，借著一個後翻拉開距離，緊接著身體凌空旋轉，雙腿併攏，如同鑽頭般，帶著更強的魂力波動，凌空踢向秦風面門。這是她將腰力和腿力結合到目前極限的一擊。
秦風眼神微凝。這一擊的力道和速度，確實比之前強了不少。
他不再後退，呼吸節奏悄然一變，吸氣的瞬間，體內那融合了生與死氣息的新型魂力迅速向右腿匯聚。他微微側身，右腿如同蓄滿力量的弓弦，猛地彈起，迎著凌空踢來的小舞，一記毫無花哨的正蹬，後發先至！
「砰——！」
腿與腿的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小舞只感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腳底傳來，伴隨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防禦的震盪感。她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直接踹飛出去七八米遠，狼狽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抱著右腿，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隻腿已經徹底麻木，暫時失去了知覺。
秦風緩緩收腿，站在原地，呼吸平穩。剛才那一腳，他動用了一絲魂骨蘊含的純粹力量，並通過呼吸法將魂力以特定的震盪方式爆發出去，威力果然驚人。這還是他留了手的結果。
他看著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右腿劇痛和麻木而失敗，只能坐在地上，又疼又怒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小舞，淡淡開口：「還打嗎？」
小舞咬著嘴唇，倔強地瞪著秦風，卻說不出一句話。腿上的劇痛和剛才那完全被碾壓的感覺，讓她清楚地認識到，雙方的實力差距有多大。這個她一直以為只是「固執」的同鄉，竟然強得如此離譜！
就在這時，一聲焦急的呼喊傳來：「小舞！」
只見唐三身影如風，從樹林外急速趕來，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碰撞聲和隱約的慘叫。當他看到坐在地上、抱著右腿、眼圈發紅的小舞，以及不遠處淡然站立的秦風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秦風！你對小舞做了什麼？！」唐三一個箭步衝到小舞身邊，蹲下檢查她的傷勢，發現右腿明顯腫脹，骨骼雖未斷裂，但肌肉和經絡受了不輕的震盪傷。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憤怒和冰冷，死死盯住秦風。
他剛剛還在操場享受眾人的讚美，轉眼就看到小舞受傷，而出手的人，竟是一直被他「惋惜」和隱隱輕視的秦風！這種落差和護短心理，讓他瞬間將秦風劃入了敵對的範疇。
秦風看著怒不可遏的唐三，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心中毫無波瀾。衝突，早在他選擇不同道路的那一刻起，就已註定。
「切磋而已。」秦風語氣平靜，「她先動的手。」
「切磋？你把小舞傷成這樣叫切磋？」唐三站起身，擋在小舞身前，身上魂力涌動，藍銀草武魂在掌心浮現，那黃色的百年魂環緩緩升起，光芒閃爍，「秦風，我需要一個解釋！否則，別怪我不念同鄉之情！」
玄天功內力暗運，紫極魔瞳已然催動，唐三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小舞受傷，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秦風看著如臨大敵的唐三，又瞥了一眼他腳下那明晃晃的百年魂環，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解釋？有何必要？
他微微搖頭，不再看唐三，轉身朝著樹林深處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話隨風飄來：
「要打，等你覺得能接下我剛才那一腳的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的身影便沒入了林蔭之中，留下唐三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百年魂環的光芒映著他眼中的怒火與一絲……被徹底輕視的屈辱。
小舞受傷，自己被如此無視……唐三看著秦風消失的方向，心底那點同鄉之誼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意。
「秦風……你等著！」
這場發生在後山僻靜空地的短暫衝突，雖然當時沒有觀眾，但小舞受傷被唐三扶回宿舍，自然無法完全隱瞞。很快，「工讀生秦風擊敗了小舞」、「甚至沒動用武魂就打敗了小舞」、「唐三為此和秦風徹底鬧翻」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在諾丁學院的低年級學員中悄悄流傳開來。
起初很多人不信，小舞在工讀生中戰鬥力是公認的強，唐三更是新晉魂師，擁有百年魂環。秦風？那個沉默寡言、拒絕了大師的怪人？他能打敗小舞？
但看到小舞確實腿腳不便了好幾天，唐三每每提及秦風都面色冰冷，而秦風本人對此毫無回應，依舊獨來獨往，氣質卻似乎隱隱有了些不同——步履更穩，眼神更沉靜，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息讓靠近的人莫名感到一絲壓力——這些跡象，又似乎印證了傳聞的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