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敲打
元芷斂了斂神色,放下鋤頭,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跟著那丫鬟往前廳去。
踏入前廳時,喬氏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翻著一卷書,屋內靜悄悄的。
元芷規規矩矩地府身行禮:「奴婢元芷,見過夫人。」
喬氏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透著幾分審視。
她放下經書,淡淡開口:「起來吧,我認得你,你從前在壽安堂里當差的,對吧?」
元芷心裡微驚,沒想到喬氏竟還記得她,「回夫人,是。」
「你在府里待了多少年了?」喬氏又問,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回夫人,奴婢七歲進府,如今已有十一載。」元芷如實回答。
喬氏點了點頭,視線掠過她膝蓋處若隱若現的淤青,眸色微動:「今日之事,我都聽說了,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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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芷連忙垂首:「不委屈,倒是因奴婢的事,讓世子與謝家起了爭執,奴婢心裡實在不安。」
不曾叫屈,反倒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喬氏最厭的便是那些仗著幾分臉面就恃寵而驕的下人,元芷這般識趣,倒讓她高看了一眼。
「你倒是個通透的。」喬氏緩緩道,「世子心善,最見不得仗勢欺人的事,今日替你說話,也是因謝小姐理虧在先,你不必放在心上。」
元芷知道喬氏在敲打她,自然不會去觸她霉頭,低眉順眼道:「奴婢明白,世子心善,是奴婢的福氣。」
喬氏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被調去了松竹院,我那兒子挑剔難伺候,你若是想換個去處,也可與我說,就當是補償你今日受的委屈了。」
元芷心裡咯噔一下。
喬氏這是要將她調離江淮身邊?
近水樓台先得月,她自然是不想的,可她不能明說。
元芷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即抬眸,語氣誠懇:「回夫人的話,世子待人寬厚,松竹院的差事也清閒,只是奴婢……」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眉眼間添了幾分懷念:「奴婢七歲進府,便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一待就是十餘年,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
「若是能得夫人恩典,重回壽安堂伺候老夫人,奴婢自然是求之不得。」
元芷答得極為妥帖,將自己的心思全落在了感念舊恩上,半分沒有攀附世子的嫌疑。
喬氏聞言,臉上的審視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滿意的笑意。
倒是個念舊情的、看著也安分。
只是不知他她那兒子是什麼心思。
喬氏合上書頁,緩緩點頭:「壽安堂如今雖不缺人伺候,但你若真想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元芷心裡是萬分不願,卻是不敢顯露半分,「謝夫人恩典。」
「不必急著謝。」喬氏抬手止住她,語氣溫和了幾分,「松竹院那邊缺個心思沉穩的人伺候,你便暫時先安心在松竹院伺候,待世子成婚後我再調你回壽安堂。」
元芷一時摸不透喬氏的心思。
她方才一番話,顯然在試探自己是否有攀附江淮的心思。
若是真怕她存了這個心思,直接把她調走便是,為何還留下她?
元芷只能聽從安排:「奴婢遵命,謝夫人體恤。」
喬氏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去吧,往後好好當差。」
元芷躬身行禮,緩步退出前廳。
元芷的身影剛消失,喬氏便抬手叩了叩桌面,沉聲道:「去把管家叫來。」
守在門外的婆子應聲而去,不過片刻,管家便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夫人喚老奴,有何吩咐?」
喬氏聲音不高,卻十分嚴肅:「方才那丫頭,你也瞧見了?」
管家垂著頭,恭敬回道:「是,老奴認得,從前在壽安堂當差的,是個伶俐本分的。」
喬氏眸看向他,「瞧著確實如此。」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你派人注意些松竹院的動靜,仔細瞧瞧她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又或者是世子近日對她是不是存了別的心思。」
管家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喬氏的用意。
世子年歲漸長,身邊卻始終空著,連個通房丫頭也沒有,如今對一個丫鬟另眼相看,這可不是小事。
他連忙躬身應下:「老奴明白,這就去安排。」
「嗯。」喬氏緩緩頷首,又叮囑道,「別叫人瞧出破綻,暗地裡盯著便好,若是世子真對她上了心,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謝家那門親事,她雖然也不是十分贊同,但誰讓謝大人救了她夫君,這個恩自然是要報的。
可若是自己兒子真有了心儀之人,她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好棒打鴛鴦。
這丫鬟,若是個好的,周旋一番,納入府中也未嘗不可。
元芷剛踏入松竹院,便聽得一陣凌厲的破風之聲。
抬眼望去,只見江淮身著玄色勁裝,手持長劍,正在院中練劍。
杏花簌簌,劍光霍霍,劈開漫天飛絮,身姿起落間,儘是意氣風發。
元芷刻意停住腳步,就這麼呆呆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劍破空而出,穩穩收勢。
江淮長劍歸鞘,側目便撞見廊下呆立的元芷。
他挑眉邁步走過去,墨色的眸子裡帶著詢問,「方才母親找你所為何事?」
元芷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湧上熱意,慌忙低下頭,磕磕絆絆道:「只……只是詢問了一番世子近來的狀況。」
「你緊張什麼?母親為難你了?」江淮不明所以。
元芷的臉更紅了,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夫人為人和善,只是奴婢膽子小。」
江淮瞧著她這副窘迫模樣,以為是自己嚇著她了,淡淡吩咐道:「罷了,讓人去備些熱水來。」
元芷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方才她裝作一副被他迷得臉紅害羞的模樣,江淮竟然沒有半分察覺,比想像中的還難勾引。
上次若非藥物作用,讓元芷撿了個漏,恐怕她都沒有機會近江淮的身。
這種自詡清正端方的男人最難搞。
元芷吩咐人送來熱水後,正準備離開,就被江淮叫住,「你留下,伺候本世子沐浴。」
元芷正愁不知如何接近江淮,他便送來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