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蕭承衍負手而立,神色難辨。
邵翊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萬萬沒想到,這位素來不摻和這些閒事的晉王殿下,竟會主動開口湊這個熱鬧。
驚愕過後,邵翊連忙收斂神色,訕訕地拱手笑道:「殿下……殿下也喜歡這香囊?」
蕭承衍沒理會他,目光徑直落在江淮腰間那枚香囊上,墨綠的竹枝配著金線勾邊,在青緞直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雅致。
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喜怒:「這香囊的香氣清而不膩,比宮裡那些薰香合心意多了,本王倒也想討一個。」
邵翊聽得心裡直打鼓,偷偷用胳膊肘懟了懟身旁的江淮,眉眼擠成一團,拼命朝他使眼色。
你什麼時候和晉王扯上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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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目光在江淮和蕭承衍之間來回打轉。
眾人皆知,定國公手握兵權,國公府對皇室素來是敬而遠之,生怕參與進奪嫡之爭,江淮更是極少與皇室子弟往來。
今日這情形,實在是出人意料。
待蕭承衍的話音落定,江淮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與蕭承衍對視,語氣不卑不亢,「殿下抬愛了。只是這香囊乃是府里下人隨手繡的玩意兒,針法粗陋,實在登不上大雅之堂,怕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蕭承衍聞言,眉峰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自然聽得出江淮話里的婉拒之意,也沒惱怒,輕笑一聲,語氣淡然:「既是如此,本王也不好勉強,那便罷了。」
說罷,他抬眼望向澄心園深處的那座青瓦小樓,對眾人頷首道:「本王此行是特意來探望魏老的,就不多叨擾諸位了。」
「恭送晉王殿下。」
話音落,蕭承衍便轉身朝著小樓的方向緩步而去。
直到蕭承衍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盡頭,眾人這才齊齊鬆了口氣,那股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開來。
邵翊捂著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拍了拍江淮的肩膀,壓低聲音,「為川兄,你可真行!連晉王的面子都敢駁!」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掃了眼四周,見其他人都在低聲議論方才的插曲,這才湊近了些,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老實說,你到底什麼時候和晉王殿下這尊大佛有交集了?」
江淮只是搖頭,沒說話,眼底卻掠過一抹深思。
邵翊見他不語,又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鄭重:「你可得當心點了,你父親才從邊關回來,這晉王突然找你搭話,他哪裡是想要什麼香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淮抬眼望向蕭承衍離去的方向,眸色沉了沉,半晌,才緩緩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
國公府這邊。
元芷得了空,將繡品和清單備好,往壽安堂去了。
剛走到門口,便見守在門外的李婆子笑著迎了上來:「元芷來了,老夫人正等著呢。」
她頷首道謝,撩起裙擺邁進門去,只見老夫人正歪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菩提子,身旁的小丫鬟正為她捶著腿。
「見過老夫人。」元芷規規矩矩地跪下請安。
「起來吧。」老夫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多了幾分柔和,「世子成親的繡品準備得如何了?」
元芷起身,從懷中取出那份清單,和繡品一同呈了上去,「回老夫人的話,世子的親事將近,奴婢按著府里的規矩,備了霞帔、枕套、屏風圍幔等物的繡樣,如今已經趕製了七成。」
老夫人接過清單,細細翻看,臉上的笑意便濃了幾分。
「好,好得很。」老夫人連連點頭,將清單遞給身旁的李婆子,翻了翻繡品,語氣里滿是讚許,「難為你這般用心,針腳細緻,選的紋樣也合我心意。」
元芷垂著眸子,恭敬回話:「都是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老夫人誇讚。」
老夫人卻擺了擺手,轉頭對李婆子道:「這丫頭繡工好,去把我前些日子得的那匹雲錦拿來賞給她,再給她十兩銀子。」
這話一出,元芷頓時愣住了。
雲錦名貴,她不過是來報備繡品進度,怎麼突然得老夫人賞賜?
況且這般厚重,實在太過了。
元芷連忙躬身推辭:「老夫人,使不得,奴婢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這些賞賜太過貴重,奴婢萬萬不敢受。」
「讓你收著你就收著。」老夫人卻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威嚴,「這是你應得的,一來是賞你繡品做得好,二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元芷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老夫人的目光止住了。
她看著老夫人眼中不容拒絕的神色,心裡愈發疑惑,卻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跪下道謝:「奴婢……謝老夫人賞賜。」
李婆子很快便將東西取了來,雲錦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錦盒裡。
元芷捧著這些東西,只覺得沉甸甸的,卻也只能告退。
老夫人看著元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手裡的菩提子捻得愈發慢了。
「這孩子,倒是個懂事的。」老夫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可惜了,無端端受了那般委屈。」
李婆子在一旁伺候著,聞言便附和道:「老夫人心善。」
老夫人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我不過是看她可憐,補償她一二罷了。江澤那小子,糊塗透頂,竟做出那般混帳事,若不是為川出手快,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提到江淮,老夫人的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她這個長孫,素來冷心冷情,對府里的閒事從不多管。
這回,這實在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老夫人捻著菩提子,手上微微用力,語氣裡帶著幾分思慮:「只是……為川那孩子,竟會為了這麼一件事特意出面。」
應當只是他一時心軟的尋常之舉吧。
李婆子聽出了老夫人話里的擔憂,連忙道:「老夫人,世子的為人您還不清楚嗎?國公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世子定是瞧著二公子做得太過了,這才出手管教的。」
老夫人卻沒再說話,眼神漸漸悠遠。
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