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定情信物
「元芷,你可知晉王蕭承衍?」
江淮的聲音沉沉落在松竹院的,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驚得元芷握著繡繃的指尖猛地一顫,針尖險些刺破指腹。
她心裡咯噔一聲,後背霎時漫上一層薄汗,江淮怎麼會突然問起蕭承衍?
江淮此刻的眼神太過深沉,像藏著寒潭,叫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芷定了定神,這才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
她放下繡繃,屈膝福了福身,聲音溫軟:「回世子的話,奴婢平日裡只在這
府中打轉,連府門都極少踏出,哪裡認得什麼王爺貴人。」
她說著,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只留低眉順眼的溫順模樣,「世子突然這麼問可是發生什麼事了?若是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定然盡心。」
江淮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她這副皮囊。
蕭承衍腰間的那枚香囊,與元芷平日裡繡東西的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他本是存了試探的心思,想看看元芷聽到蕭承衍的名字時會是何種反應,可瞧著她這般懵懂的模樣,倒像是自己多心了。
江淮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想起昨日蕭承衍那意有所指的話,想起漕運案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只覺得頭隱隱作痛。
「無事。」他終是移開了目光,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繼續做你的事吧。」
元芷暗暗鬆了口氣,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她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待江淮轉身走進書房,才抬手拭去鬢角的薄汗。
還有不足一月,謝容瀾便要進門了。
這幾日,每日躲在自己的小屋子裡,埋頭繡著江淮成親要用的繡品。
這些日子,她幾乎很少出現在松竹院的正院,便是江淮傳喚,她也總能尋到藉口推脫。
而何周,卻像是算準了她的空閒,時不時地便會借著送東西的由頭,來偏院找她。
元芷來者不拒,每次都笑得眉眼彎彎,收下東西,與他寒暄幾句,態度親近卻又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她知道,何周對自己存了心思,送上門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這日,何周又來了,手裡捧著一個小巧的木匣子。
他將匣子遞給元芷,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元芷姑娘,這是我親手做的一支髮簪,不值什麼錢,姑娘若是不嫌棄,便收下吧。」
元芷打開匣子,裡面躺著一支桃木髮簪,簪頭雕刻著一朵小巧的桃花,雖然算不上精緻,卻勝在心思巧妙,看得出來,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她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唇邊的笑意更深:「何小哥有心了,我很喜歡。」
何周搓著手,竟有些無措。
元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
待何周走後,她拿著那支桃木簪子,對著銅鏡,緩緩簪進了髮髻里。
桃花簪子映著她的眉眼,竟添了幾分嬌俏。
元芷對著鏡子,勾了勾唇角。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日,元芷想著好幾日沒見江淮了,便去松竹院當值。
江淮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元芷的髮髻上時,倏地頓住了。
那支桃木簪子,顏色淺淡,樣式簡單,與元芷身上素色的衣裙格格不入,卻又該死的惹眼。
江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支簪子,半晌,才狀似隨意地開口:「頭上簪的是什麼?」
元芷垂眸,伸手輕輕摸了摸簪頭的桃花,聲音柔和:「回世子,是一支桃木簪。」
「自己做的?」江淮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可握著筆的指尖卻微微收緊,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元芷抬眸,眼底帶著幾分無辜的笑意,語氣坦然:「是一位朋友送的。」
「朋友?」江淮重複著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盯著那支簪子,只覺得那淺粉色的桃花,竟刺眼得很,「醜死了。」
元芷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不悅,反而微微歪了歪頭,仔細打量著簪子,語氣認真:「奴婢覺得手藝還不錯呀,瞧著也別致,挺喜歡的。」
她說著,還特意伸手撥了撥簪子。
江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寒意陡然加重。
他看著元芷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一股子火氣直往上涌。
他想說什麼,卻又覺得無從說起,最終只能咬著牙,擠出兩個字:「退下。」
元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恭敬地屈膝行禮,聲音溫順:「是。」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她的腳步輕快了幾分。
成了。
江淮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激烈。
元芷剛走出書房,守在門外的林風便掀簾走了進去。
他一眼便看到了案上暈開的墨點,又瞧著江淮陰沉的臉色,大致猜到怎麼回事。
「屬下方才瞧著元芷姑娘頭上簪了支桃木簪,樣式倒新鮮。」
江淮抬眸,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一支破簪子罷了。」
林風卻是搖搖頭,「世子這話可就說錯了。男子贈予女子髮簪,那可不是隨便送的,這意思,是將此當作定情信物,盼著能與姑娘結髮同心呢。」
「定情信物」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江淮的心上。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盯著林風,聲音沙啞:「你說什麼?」
林風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正色道:「世子您是不知道?這京城裡的公子小姐們,但凡互生情意,便會互贈髮簪,這是老規矩了。」
「元芷姑娘那支簪子,瞧著像是親手做的,想來送簪之人,對姑娘定是上心的。依屬下看,這怕是……好事將近了。」
好事將近。
定情信物。
這八個字,狠狠扎進江淮的心裡。
他想起元芷方才那副坦然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夾雜著一絲莫名的酸澀,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碴。
半晌,他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一字一句地吐出話來,「好、事、將、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