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求情


  元芷垂著眸,語氣里的為難半分不假:「何小哥,不是我不願幫,實在是無能為力,夫人跟前哪裡輪得到我說話?」

  「前些日子我不過是端茶時多答了一句話,還被管事訓了半天,說我逾矩。」

  她說著,輕輕往後又退了半步,拉開與何周的距離,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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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周哪裡肯信,見她要躲,當即上前一步堵在她身前,伸手就去拉她的衣袖,「元芷,你莫要找藉口!」

  他此刻慌了神,只想著能重回國公府,哪裡還顧得上禮數,攥著元芷的衣袖不肯松。

  元芷心頭微沉,甩開了他的手,語氣也冷了幾分,不復先前的柔和:「何小哥,我都說了幫不了你,你這般強人所難,又有何用?」

  何周愣了一瞬,似乎沒料到素來柔柔弱弱的元芷會突然翻臉。

  他看著元芷冷然的眉眼,又想到自己被趕出府的窘迫,心頭的慌亂瞬間化作怒火,方才的哀求全然不見,只剩惱羞成怒。

  「我強人所難?」何周拔高了聲音,唾沫星子隨著話語濺出,他卻渾然不覺,伸手指著元芷,語氣怨毒,「元芷,你摸著良心說說,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我攢了半個月的月錢給你買胭脂,每日給你送點心果子,哪樣虧待了你?」

  「我告訴你,這些府里的下人可都看見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我兩情相悅,你收了我這麼多東西,如今我落難了,你卻求個情都不肯?你別逼我把事情鬧起來!」

  元芷連唇瓣都咬得沒了血色。

  她抬眼看向何周,眼底滿是慌亂。

  何周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更是得意,上前一步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告訴你,元芷,今日你要麼幫我去求情,讓我重回府中,要麼我就去管家那裡鬧,去瑞雪院跟所有人說你收了我的東西,假意與我相好,實則只是貪圖我的東西!到時候,看你這名聲還要不要!」

  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側門,打在元芷的鬢角,她身子微微一顫,眼底的慌亂更甚。

  沉默半晌,她才咬著牙,聲音細若蚊蚋,被逼無奈道:「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替你求情,你先離開這裡。」

  何周見她答應,臉上的猙獰瞬間化作得意,鬆開了攥著她衣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這才對嘛,早這樣答應,豈不是皆大歡喜?我就在府外等你消息,你可莫要騙我,不然我說到做到!」

  說罷,他又狠狠瞪了元芷一眼,才轉身匆匆離開。

  看著何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元芷臉上的慌亂瞬間褪去。

  她抬手擦了擦被何周抓過的手腕,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這何周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也敢在她面前撒野,今日暫且忍下,待此事了結,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定了定神,元芷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壓下心中的算計,緩步朝著松竹院走去。

  她奉命在松竹院伺候江淮的筆墨,每日辰時都要到書房當差,此刻耽擱了些許時候,怕是已經晚了。

  只是方才被何周這麼一鬧,她心思紛亂,腳步也有些虛浮,路過抄手遊廊時,竟一時失神撞在了朱紅廊柱上,額角輕輕磕了一下,疼得她蹙了蹙眉。

  「元芷姐姐,你怎麼了?」身旁路過的春桃見她這般失魂落魄,連忙上前扶她,語氣關切,「可是哪裡不舒服?」

  元芷回過神,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無事,只是方才走得急了些。」

  她說著,掙開春桃的手,快步朝著松竹院走去,只留下春桃站在原地,滿臉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

  松竹院遍植翠竹,寒風掠過,竹葉沙沙作響,平添幾分靜謐。

  元芷走進書房時,江淮正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支狼毫,面前攤著一張未寫完的字。

  見元芷進來,江淮抬眼瞥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磨墨,語氣平淡:「今日怎的來遲了?」

  元芷垂著頭走上前,端起案邊的茶壺準備沏茶,手卻微微發顫。

  茶壺的壺嘴撞在茶盞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滾燙的茶水濺出些許,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往茶盞里倒著茶。

  她將茶盞遞到江淮面前時,又險些將茶盞打翻,多虧江淮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茶盞,才沒讓茶水灑在案上的字卷上。

  江淮的眉頭瞬間蹙起,他放下茶盞,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魂不守舍的做什麼?」

  他素來心思縝密,元芷這點細微的異樣,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元芷被他看得心頭一緊,她慌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屈膝福身,聲音帶著幾分慌亂:「世子恕罪,奴婢一時失了神,並非有意怠慢。」

  「並非有意?」江淮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狼毫,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鎖著她,「本世子瞧著,你是心裡藏著事吧?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日若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定然過不了關。

  她垂著眸,手指絞著裙擺,猶豫半晌,終究還是緩緩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眼底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世子,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江淮見她突然跪下,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怒意取代,他靠在椅背上,輕輕敲擊著案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你先說說,要求本世子什麼事。」

  元芷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結結巴巴,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奴婢……奴婢想求世子,替何周求個情,讓他重回國公府吧。」

  這話一出,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江淮盯著元芷,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聲音沉得像淬了冰:「你說什麼?你讓本世子替那個雜役求情?」

  他萬萬沒想到,元芷心心念念的事,竟是為了那個劣跡斑斑的何周。

  他讓林風將何周趕出府,她倒好,反倒來求自己放過那個雜役,這讓他如何不怒?

  元芷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死死低著頭,淚水越流越多,聲音帶著幾分哀求:「世子,奴婢知道此事唐突,可……可這件事對奴婢真的很重要,求世子發發善心,幫幫奴婢,幫幫何周吧。」

  她自然不能主動說出被何周威脅的事,只能這般含糊其辭。

  江淮怒極反笑,猛地將茶盞砸在案上,茶水四濺,打濕了案上的宣紙,墨汁暈開,將那剛寫了一半的字染得模糊不清,「在你眼裡,本世子是什麼活菩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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