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林岳雖是父親舊部,但其背後真正的靠山,是陛下。」

  江淮直言不諱,目光銳利,「父親舉薦他,既遂了陛下想要分兵權的心思,又能以經略使之名,節制南夷所有兵馬,林岳即便有心思,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韓相恐怕也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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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遠聽完,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點了點頭:「聰明。」

  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南夷之事,看似是蠻夷擾邊,實則是陛下對國公府的試探。你也知道,江家手握北疆兵權,三代為將,功高震主,陛下心中早有忌憚。此次蠻夷作亂,正是他收回部分兵權的最佳時機。」

  「兒子明白。」江淮的神色愈發凝重,「所以父親才順水推舟,舉薦林岳——此人雖是陛下的人,卻性子耿直,不懂朝堂紛爭,只知領兵打仗,比之韓章舉薦的人,要好控制得多。」

  「不錯。」江明遠目光落在江淮身上,帶著幾分期許與凝重,「可是,陛下的心思難測,國公府還得早做打算。」

  江淮沉聲應道:「父親放心,兒子定當謹慎行事,絕不給旁人可乘之機。」

  江明遠緩緩頷首,「你素來沉穩,這點為父倒是放心。」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窗外沉沉壓下的雲層,「只是眼下這局勢,牽一髮而動全身。林岳那邊,你需得派人盯著。」

  江淮微微躬身,語氣恭謹,「暗衛營的人會以親兵身份隨林岳南下,明面上是協助他整飭軍務,實則是替我們傳遞消息,同時也防著韓相那邊的人暗中作梗。」

  「韓章……」江明遠念出這個名字時,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此人老謀深算,比陛下還要難對付。他舉薦的人雖被陛下壓下,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江淮眸色一暗,想起韓相近日在朝堂上的動作,心中已有計較。

  「兒子料想,韓相可能會從糧草輜重入手。林岳性子耿直,不擅後勤調度,若糧草出了問題,南夷戰事必受影響,屆時韓相便可藉機發難,再推自己的人上去。」

  「正是如此。」江明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所以,糧草之事,我已暗中讓戶部的舊部打點妥當,務必保證前線供應無虞。」

  江淮回了國公府。

  他剛走到廊下,便見管家神色匆匆地走來,見了他,連忙躬身道:「世子,長公主府派人來了,說請世子夫人和元姨娘明日同往護國寺上香,為老夫人祈福。」

  江淮腳步一頓,眸色微沉。「長公主?」

  「元芷知道了嗎?」他問道。

  「已經讓人去通傳了。」江福道,「姑娘似乎有些猶豫,但若是不去,怕是駁了長公主的面子。」

  江淮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應聲退下。

  江淮站在廊下,不免憂心忡忡,他身有要務,無法親自陪同,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偏院。

  「姑娘,這長公主邀請夫人便罷了,怎麼會突然邀請你?」

  春桃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放在元芷面前,「您這一去,怕是會惹上麻煩。」

  元芷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請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也知道。」

  她聲音輕柔,帶著幾分無奈,「長公主身份尊貴,若是我執意不去,便是駁了她的面子。」

  春桃急道:「可是姑娘,您一個人去,奴婢實在不放心,誰知道夫人會不會藉機刁難您?」

  元芷眸光微動,想起了江淮,總讓他幫忙也不是辦法,他總會有厭煩的那天,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吧。

  「無妨。」她定了定神,語氣變得堅定起來,「護國寺乃佛門清淨之地,有方丈大師在,謝容瀾不敢太過放肆。你明日隨我一同前往,多加小心便是。」

  春桃見她心意已決,只得點了點頭:「是,姑娘。奴婢一定寸步不離地跟著您。」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色依舊陰沉得可怕,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仿佛隨時都會傾軋下來。

  元芷身著一襲素色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披風,站在國公府門口。

  她抬頭望了望天色,眉頭微蹙。

  這樣的天氣,怕是隨時都會下雨。

  「姑娘,馬車已經備好了。」春桃扶著她的手臂,低聲道。

  元芷剛彎腰踏入車廂,還未及站穩,謝容瀾那柄鑲嵌著東珠的團扇便帶著風聲,「啪」的一聲敲在了身側的小几上。

  「你倒是架子大。」謝容瀾端坐,髮髻高挽,金步搖垂落的明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斜睨著元芷,「長公主的請柬,我都早早候著了,你倒好,讓我等了足足一刻鐘。」

  元芷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緩緩坐下。

  「回夫人,晨起梳妝,耽擱了些時辰,望夫人恕罪。」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慌亂。

  謝容瀾手中的團扇一下下輕點著自己的掌心,目光如炬,死死鎖在元芷素淨的臉上,「我看你是仗著世子爺寵著,忘了自己的本分了吧?」

  元芷抬眼,迎上謝容瀾的審視,不卑不亢:「夫人說笑了,今日是去護國寺為老夫人祈福,不敢褻瀆了佛門清淨地,也不敢丟了國公府的臉面,自然是要慎重。」

  謝容瀾被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手中的團扇猛地指向元芷,「你一個身份低賤的丫鬟,仗著有幾分狐媚子的姿色……」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嫉妒,語氣尖酸起來:「世子也真是,放著好好的世家貴女不要,偏偏對你這樣的野丫頭另眼相看。」

  「夫人說的是。」元芷不與她爭辯,「夫人乃世子爺的正妻,身份尊貴,何須與我這等下人置氣,失了體面?」

  謝容瀾.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總歸是江淮眼瞎,哪像她的九郎,溫文爾雅,才高八斗。

  想到「九郎」,謝容瀾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更加刻薄:「記住自己的身份,世子現在對你好,不過是新鮮勁兒罷了。等這股勁兒過了,你算什麼東西?」

  「而我,永遠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元芷靜靜地聽著,「夫人所言極是。」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你!」謝容瀾氣得胸口起伏,「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

  「妾不敢。」元芷再次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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