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做戲
朝堂上。
散朝之後,晉王蕭承衍慢悠悠走到江淮身邊,一身蟒袍,風流肆意,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江世子留步。」
江淮腳步一頓,側身行禮,神色淡漠:「王爺。」
「本王昨日見世子身邊那位側夫人,氣質出眾,印象深刻,便隨手送了點薄禮。」蕭承衍笑得坦蕩,眼底卻藏著試探,「也不知她是否喜歡?」
江淮皮笑肉不笑道:「多謝王爺賞賜,臣帶她謝過王爺。」
蕭承衍眼底笑意深了幾分:「世子客氣了,她能喜歡就好。」
江淮眸色微冷:「臣府中瑣事,就先告辭。」
說罷,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半點情面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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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衍望著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緩緩收了笑。
身邊的貼身太監低聲道:「王爺,這江世子……」
「越是護得緊,越有意思。」蕭承衍輕拂衣袖,語氣漫不經心,「越亂,才越好看戲。」
午時。
江淮一回到府中,直奔松竹院。
一進門,便看見元芷正坐在窗邊,低頭看著帳本,眉眼安靜,歲月靜好。
他周身的冷意,在看見她的那一刻,不自覺地淡了幾分。
元芷聽見腳步聲,抬眸看來,起身行禮:「世子回來了。」
江淮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晉王送來的禮物呢?」
「王爺怎麼知道晉王送了禮?」元芷好奇,他不是才回來嗎?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涼,語氣卻軟了幾分:「一下朝,晉王就特意跑過來告訴我了。」
「晉王倒是迫不及待了。」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前腳剛派人送了禮,後腳便特意與世子提起,不知是何種意味?」
江淮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無非是想借著你,挑撥我與太子的關係。」
元芷抬眸,靜靜望著他:「那世子——可是生氣了?」
江淮輕笑一聲,語氣鬆快了幾分:「不過是些不值當的小伎倆,有什麼好氣的?若是為這點事動怒,豈不正中他下懷?」
可元芷卻緩緩搖了搖頭,「不。」
她一字一頓,「世子你必須生氣。」
江淮握著她手腕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垂眸,深深看向眼前的女子。
從前的元芷,溫順、安靜,縱然有幾分倔強,卻也鮮少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說出這般顛覆性的話。
可此刻的她,眉眼沉靜,目光銳利,讓人忍不住為之側目。
江淮眸色微微一沉,原本散漫的神色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認真與探究。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低聲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你的意思是……」
元芷目光坦然地迎上江淮的視線,「世子您是國公府世子,又與太子走得近,晉王無緣無故給我送禮,本就不合規矩,更是刻意為之——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對我不同尋常,看世子您的反應。」
她頓了頓,見江淮眸色漸深,知道他已聽了進去,繼續說道:
「若是世子您不怒不惱,一派平靜,外人會如何揣測?」
「他們不會覺得世子您大度沉穩,只會覺得我與晉王之間,當真有什麼不清不楚的牽扯,所以世子您才不敢發作,只能隱忍。」
「到那時,流言蜚語一起,受損的不只是我的名聲,還有世子您的顏面,更會連累國公府。」
元芷每說一句,江淮的眸色便沉一分。
「我們將計就計,演一齣戲,讓他們走進我們的陷阱里來。」
說到最後,元芷微微抬著下巴,眸光清亮,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
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獻策。
江淮怔怔地看著她。
他知她與眾不同,只是甚少在他面前顯露,卻沒想到,她竟有這般玲瓏心思。
片刻的沉默後,江淮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真切的讚賞。
他伸手,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看著自己,「元芷,你真是……越來越讓本世子意外。」
元芷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羞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異常篤定:「世子,意下如何?」
「演一場戲而已。」江淮點頭。
「既然要演,便不能敷衍。」他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想讓本世子,如何演?」
元芷迎上他的眼,沒有半分怯色,反倒輕輕彎了彎唇,透出一絲慧黠:「就要辛苦世子把東西都砸了,動靜越大越好。」
江淮心頭微動,他緩緩鬆開手,後退半步,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元芷見狀,也立刻收斂心神,迅速進入狀態。
江淮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桌案,長臂一揮,毫不留情。
「嘩啦——」
瓷碗落地碎裂,帳本紙張紛飛,墨錠滾落,聲響清脆刺耳。
門外的春桃本就豎著耳朵聽動靜,此刻驟然聽見巨響,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慌忙推門進來,一看見滿地狼藉與世子鐵青的臉,腿一軟便直接跪伏在地。
「世、世子息怒!」
她聲音發顫,連頭都不敢抬。
院外灑掃的丫鬟、守門的小廝也紛紛驚動,一個個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只敢用眼角餘光偷偷往裡瞟,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世子一回來就發這麼大的火!
看這架勢,是真的動怒了!
難不成……真是因為方才晉王派人送禮的事?
念頭剛起,便聽見江淮壓抑著怒火的冷喝,穿透力極強,足以讓院內外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私自收下晉王的東西?」
元芷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妾……妾只是……妾知錯了……」
那模樣,委屈又倔強,看得人心頭髮緊。
江淮卻絲毫不為所動,周身氣壓低沉得嚇人。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睨著她,語氣冷硬如冰:「知錯?一句知錯便算了?元芷,你是不是以為,本世子寵你,你便可無法無天,連尊卑規矩都拋在腦後?」
元芷微微仰頭,眼底含著水光,聲音輕顫:「妾沒有……」
江淮猛地打斷她,揮袖轉身,背對著她,「從今日起,沒有本世子的允許,你不許出院門半步!」
「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靠近松竹院!」
春桃瑟瑟發抖,院外下人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