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來者不善


  第二日,元芷尋到了一個在外行走的游醫。

  那人手段隱秘,專做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最擅長調配無色無味、難以察覺的藥物。

  元芷要的,不是一擊斃命。

  那太痛快了。

  她要的是一味慢性毒藥。

  不會立刻發作,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起初只是精神不濟,日漸萎靡,而後食慾漸退,體虛乏力,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日復一日,一點點蠶食生機。

  讓謝容瀾以為自己只是久病,讓謝府即使請名醫也查不出根源,讓她在日復一日的煎熬里,慢慢體會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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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粉被她妥善收好,隨後派人悄悄交給了那個早已被買通的謝府老僕,只吩咐一句:尋機會,摻進她每日的吃食里。一次少許,不可多放。

  老僕得了重賞,自然盡心盡力。

  一切都在無聲之中進行,不露半點痕跡。

  她不急。

  她可以等。

  等著謝容瀾在錦衣玉食里慢慢腐朽,在無人察覺的病痛中一點點走向滅亡。

  謝容瀾之事暫時告一段落。

  元芷原以為,至少能安穩一段日子,可不過三五日,一份拜帖,又將平靜徹底打碎。

  來人——是許久未曾露面的李陽煦。

  她拿著拜帖,徑直去找了江淮。

  男人正臨窗看書,見她主動過來說明此事,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滿意。

  「你肯主動告訴我,很好。」

  江淮放下書卷:「我陪你去。」

  元芷一怔:「可他見的是我……」

  「我不露面。」江淮走近,指尖輕輕擦過她的下頜,聲音低沉,「我在隔壁。」

  元芷心頭一松,輕輕點頭。

  見面的地方,選在了城中一間僻靜茶館的雅間。

  李陽煦早已等候在此。

  他一身素色長衫,眉目溫雅,看著依舊是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模樣。

  「阿芷妹妹。」李陽煦起身,笑容溫和,「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勞陽煦哥掛心,我一切都好。」

  元芷依著禮數,淡淡頷首,在他對面坐下。

  李陽煦親自提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

  手腕抬起的那一瞬,一截袖口滑落,腕間一道黑色印記赫然入目。

  元芷的眼神,驟然僵住,呼吸頓了半拍。

  這個印記……

  她記得清清楚楚,以前的李陽煦,絕對沒有。

  可那形狀、那位置,與她之前見到與謝容瀾私通之人身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元芷強壓下那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

  李陽煦放下茶壺,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順勢將手腕收回了幾分。

  元芷鎮定自若,聲音著幾分尋常好奇:「陽煦哥,你這手腕……」

  李陽煦低頭瞥了一眼,淡淡一笑,語氣隨意:「不小心被燙傷了,傷疤難看,便找匠人刺了個印記遮一遮。」

  說得輕描淡寫。

  元芷望著他那張溫和無害的臉,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是嗎,看著還挺好看。」

  她只覺得一陣惡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分明就是當年與謝容瀾私通的那個男人獨有的印記。

  原來……一直都是他。

  前世,她被謝容瀾步步緊逼,推入絕境。

  她曾天真地以為,李陽煦至少是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可到頭來,他從頭到尾都在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謝容瀾將她害死。

  甚至……說不定還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股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元芷死死按住心底的驚怒,面上依舊是那副平靜溫順的模樣,仿佛只是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話。

  「不知陽煦哥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她主動開口,轉移話題。

  李陽煦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露出幾分為難與鄭重:「實不相瞞,我此次來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你說。」元芷淡淡開口。

  「我希望……阿芷妹妹你能幫我引薦一下江淮世子。」李陽煦說。

  元芷眉梢微蹙,心頭疑雲更重:「引薦世子?你找他做什麼?」

  「此事事關重大,牽扯甚廣,不便與你細說。」李陽煦目光誠懇,語氣沉重,「唯有見到世子本人,我才能開口。」

  元芷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腦中飛速運轉。

  接近她,討好她,如今又要見江淮……

  李陽煦的目的,絕不是什么小事。

  他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

  她沉默片刻,再抬眼時,已是一副坦然模樣:「既然如此,陽煦哥你且稍等,我回去之後,會找時機與世子說。有消息了,我再派人通知你。」

  「有阿芷妹妹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陽煦鬆了口氣,笑容又恢復了溫和,「那我先告辭,不打擾你了。」

  他起身,拱手離去,步履從容,一身君子氣度。

  直到雅間的門被輕輕合上,元芷臉上所有的偽裝,才瞬間褪去。

  她僵在原地,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那道黑色印記。

  沒過多久,隔壁雅間的門被推開。

  江淮走了進來,他顯然早已在隔壁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見元芷呆坐在那裡,眼神發直,他眉峰微蹙,緩步走到她對面坐下,聲音低沉溫和:「怎麼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元芷抬眸,撞進他深邃沉靜的眼眸里。

  心底一瞬間湧上猶豫。

  李陽煦偽裝得太好,身份又特殊,她空憑一個印記,就指證他是與謝容瀾私通之人,還要說他居心叵測……會不會太過荒唐?

  可轉念一想,李陽煦要見江淮,目的不明,若是隱瞞,萬一釀成大禍……

  她賭不起。

  元芷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顫抖,迎上江淮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開口:「世子,我有一件極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元芷一字一句,將壓在心頭的秘事全盤托出。

  話音落下,雅間裡一時只剩下窗外隱約的市井聲響。

  元芷心頭微緊,屏息等著他的反應。

  她以為,他至少會訝異,會追問幾分真假。

  可江淮只是靜靜聽著,並沒有特別震驚。

  待她全數說完,他才緩緩抬眼,眸色沉沉,「猜到了。」

  元芷一怔:「……猜到了?」

  「我與謝容瀾根本沒有圓房,她卻懷孕了。」

  江淮聲音低沉,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只是查來查去,獨獨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李陽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臉上,繼續道:「我早派人暗中查過李陽煦,他早年參加過科舉,文章策論都算上乘,本有入仕之機,卻偏偏因為手腕上的傷,導致握筆不穩,仕途盡斷,失去了為官的機會。」

  元芷心頭猛地一沉。

  仕途被毀,心中積怨,這般人,最容易鋌而走險。

  「那他如今……」

  「如今,他是晉王門下客卿。」江淮淡淡開口,一語道破關鍵。

  晉王蕭承衍。

  原來如此。

  李陽煦接近她,如今又急著要見江淮……

  元芷心頭寒意四起,看向江淮,聲音略顯凝重:「世子,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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