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稀泥


  劉教員見終於鎮住這些人,也鬆了口氣。

  只要不在他的課堂上生亂,其他事與他何干。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趕緊回座位上準備上課了。」

  聽他如此說,張鵬緊張的心也落了下來,朝阮青嫵丟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低聲威脅:「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可他沒想到,阮青嫵直接無視他,朝著前邊喚了一聲。

  「劉教員!」

  劉教員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她才想起教室里還有位新同事。

  他跟謝雲程沒有太多交集,但也知道他家世不普通。

  這位阮同志是他的遺孀,又是譚主任特地交代要好好照顧的,自然不好表現得太過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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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同志是有什麼事嗎?要是想討論課程問題,不如等會兒下課咱們再說。」

  劉教員只當她聽過上節課有什麼不理解的,想要問自己。

  阮青嫵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走到劉教員面前。

  劉教員見人直接走上了講台,只得給工人們介紹。

  「忘了給大家介紹,這位是我們的新同事阮青嫵同志,日後她將和我一樣成為你們的教員,大家鼓掌歡迎。」

  教室里的工人們見但阮青嫵不無驚訝。

  這樣年輕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竟然是他們的教員?

  但還是順著劉教員的話鼓起掌來。

  只除了和張鵬一起胡鬧那些人

  ,還有剛剛擋在阮青嫵前面的幾個女工人。

  他們不可置信的看向講台上的女人,全都沒有動。

  張鵬的臉色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難看的。

  原以為只是車間新來的女工,看她長得漂亮才上前挑逗。

  哪知道會踢到鐵板上,沒占到便宜不說,還被人耍了一通。

  想著過後必須找回場子,這女人搖身一變,竟又成了他們的教員。

  張鵬就一普通工人,雙補教員不管怎麼說都是幹部,真要較起真來,吃虧的肯定是他。

  一股火氣堵在喉嚨里,燒得他牙根發癢。

  可當著滿教室人的面,他愣是不敢發作。

  只能狠狠剜了阮青嫵一眼,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踹得桌腿「哐當」一響。

  劉教員皺了皺眉,只當他是鬧脾氣,沒工夫細究。

  轉頭看向阮青嫵,語氣緩和了些。

  「阮同志剛來,對咱們雙補班的情況還不熟悉,往後大家課堂上有啥問題,也能找她請教。」

  阮青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教室。

  這是間臨時騰出來的廠房改造教室,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

  頭頂吊著幾盞昏黃的白熾燈,電線垂下來,隨著穿堂風輕輕晃悠。

  底下坐著的都是機械廠的青壯年工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褲腳沾著機油漬。

  不少人手裡還攥著皺巴巴的課本,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幾分看熱鬧的好奇。

  剛剛擋在她身前的幾個女工,此刻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見她看過來,慌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阮青嫵收回目光,聲音清亮,不高不低,剛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大家好,我叫阮青嫵,往後負責教大家語文。咱們雙補班的課程,不求大家一下子啃下多少硬骨頭,只求能踏踏實實,把初中的底子打牢了,將來不管是評職稱,還是學新技術,都能多一分底氣。」

  一番話說得實在,沒有半分虛話套話,底下原本有些散漫的氣氛,竟悄悄斂了斂。

  劉教員暗暗點頭,心說譚主任果然沒看錯人,這阮同志看著年輕,倒有幾分沉穩氣度。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數學課本:「行了,閒話少敘,咱們現在開始上課。今天講一元一次方程,上次留的作業,有幾個同志錯題率有點高,先把……」

  講課聲響起,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竊竊私語。

  張鵬趴在桌子上,假裝看書,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黏在阮青嫵身上。

  她就站在講台一側,手裡拿著一本《古漢語詞典》,正低頭翻看,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烏黑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越看越覺得憋氣,想起剛才走廊里的一幕,想起她那雙清冷的眼睛,想起自己撂下的那句「這事沒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旁邊的工友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遞過來一個眼神,意思是「算了吧,人家是教員」。

  張鵬狠狠瞪回去,心裡卻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事真的只能先算了。

  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在廠里混了這麼些年,仗著舅舅是車間副主任,從沒吃過這種虧。

  一個剛來的女人,還是個半路出家的教員,憑什麼讓他栽這麼大跟頭?

  他咬著牙,在心裡暗暗盤算,總有逮著機會的時候。

  阮青嫵似有所感,抬眼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張鵬慌忙低下頭,假裝認真看課本,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阮青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工人們還沉浸在剛剛一波三折的事上,根本無心學習,悄悄在底下竊竊私語。

  講台上的劉教員對此視而不見,按步驟將今天課堂上的內容講完,就叫大家下課了。

  雙補班是利用工作之餘的時間,此時天色已晚,好在陸續下課的工人很多,阮青嫵跟著人流走向最近的公交站,剛好趕上最後一班車。

  坐在車上,看著倒退的街景,想到每天都要這麼晚回去,這總是坐公交也太浪費了,若是有輛自行車就好了。

  從阮大伯家榨出來的六百多塊錢,她是準備留著租房子的。

  小鋒雖然開學後可以住校,但還有放假的時候,你不能每次都跟她住在謝家。

  倒不是不願意,只是自己吃夠了寄人籬下的苦,不想弟弟再走一遍自己的老路。

  不過現在還不能急,等選調的事情定好後,她再在離單位近點的地方租個房子。

  這樣周末小鋒就可以回自己家了,她也可以過去照顧弟弟。

  阮青嫵已經在心裡開始幻想姐弟兩個溫馨的生活了。

  但很快,她就沒有閒暇再想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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