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見不得表公子對我好,是嗎?


  戌時過半,江羨到小膳房叩門,說可以傳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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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矜辭招呼著負責傳膳的侍衛,自己在前頭走著,雨過天青色的裙裾拂過門檻。

  謝遇真正襟危坐,眉目清冷,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眼前之人。

  裴矜辭雲髻峨峨,杏眼明眸,面容不施粉黛卻夭桃濃李,如玉雪白的指尖揪捏著袖口。

  室內燭火跳躍,明晃晃一片如白晝,無形中讓謝遇真覺得她略顯局促不安。

  侍衛還在擺放著膳食,裴矜辭發現室內一個丫鬟都無。

  「三弟妹留下,其他人將膳食放好後退下。」

  裴矜辭聽著,轉頭看向謝遇真,詫異問道:「世子用膳,不需要人布菜嗎?」

  「不用。」

  清冷的兩字,尾音極低沉。

  謝遇真又掃了她一眼,她身上的雲峰白百褶裙垂下,勾勒出的腰身纖細得不盈一握,露出一雙小巧的繡鞋,還沾染了一些若有似無的灰塵。

  三弟妹的身段,越來越與夢中少女完美吻合。

  腦海里浮現出旖旎的情緒,他狠狠地摁了一下赤玉扳指。

  待到侍衛都退下,室內更是莊重肅穆。

  謝遇真新換了身金絲水紋滾邊的月白長衫,衣襟與袖口皆以金線繡著繁複的紋路,更顯得他清雋矜貴,雅致無雙。

  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像極了真正的端方君子。

  裴矜辭想,就當他是真君子,不必怕他。

  面前的黃梨木透雕刻絲青花紋平角桌,擺著一桌子珍饈美饌,潯蹄、爛糊鱔絲、繡花錦菜、閣老毛醃雞、練市紅燒柴火羊肉……都是南潯特色菜系。

  謝遇真冷冽鳳眸不帶感情地掃了膳食一眼,清冷如玉的面上綻放出淡淡笑意。

  「聽江羨說,你將我安排在膳房的丫鬟都趕了出來,所以這些,都是你做的?」

  裴矜辭面露歉意,不卑不亢道:「我下廚時不喜有人管束,希望合世子口味。」

  謝遇真目光落在那碟爛糊鱔絲上,腦海中憶起夢中場景。

  吳縣知府為討好他,讓自家夫人下廚,做了滿滿二十道菜,知府臉上滿是對他的諂媚逢迎。

  「內人的廚藝,遠遠比不上總督大人府里的嬌美人,還望總督大人見諒。」

  他錯愕須臾,還沒有答話。

  卻見知府繼續說:「嬌美人雖沒在江南開成酒樓,但想必是時常在總督大人面前展露廚藝,總督大人有福氣,真是羨煞老臣了。」

  作為她日日夜夜的枕邊人,他從未知道少女擅廚藝,也並未嘗過她的手藝。

  謝遇真執起玉箸,緋色的薄唇張開,夾了一筷子鱔絲到嘴裡,細嚼慢咽。

  裴矜辭侍立在世子十尺之外,看著他臉上的神色,起初露出一絲笑意,後來是淡淡的悵惘。

  「不是這種味道。」謝遇真忽然道,清冷麵上露出與他素來睥睨眾生所不相符的表情。

  像是難以言喻的落空。

  在夢裡,他想要少女下廚,裝乖賣慘,說盡甜言蜜語,少女就是不為所動。

  氣得他狠狠將少女摁到榻上,直到東方出現魚肚白才消停。

  他饜足地摟著少女溫存:「夫人就做江南十道經典菜系給為夫品嘗,我就放你走,如何?」

  少女媚軟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抬眸時無意間蹭了一下他的胸膛,讓他心頭暖意融融,大發慈悲道:「不刁難夫人,味道尚可即好。」

  懷裡的人兒嬌嬌無力,不自信問:「當真麼?」

  他勾著她的髮絲把玩,君無戲言:「當真。」

  會放她走,不可能的。

  或許是少女不信他的話,他們都太了解對方了,她最終只做過爛糊鱔絲給他。

  裴矜辭猜測,謝遇真或許殘留著前世的零碎記憶,試探性問道:「世子這話是何意,是與你在江南吃過的不一樣?」

  「說不清楚,總感覺不是這種味道。」

  裴矜辭心道,謝遇真的確記得些什麼,但並不真切。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在他試探的過程中,逐步打消他的懷疑,讓他明白他所要尋找的人,不是她裴矜辭,這樣她才安全。

  此次膳食,她故意讓他嘗不出前世的味道。

  謝遇真又分別用了旁的菜,神色是顯而易見的平靜。

  他除了爛糊鱔絲是全部吃完,其餘菜只是淺嘗輒止。

  說明這一世的謝遇真,並沒有這麼在意她。

  「聽說此次你做的膳食,是為感謝我救了你一命,既然是救命之恩,是不是誠意還不太夠?」

  裴矜辭面色微冷:「世子打算如何?」

  「不必敬酒感謝,替我斟酒即可。」

  裴矜辭蓮步輕移,走到平角桌前,執起金樽,倒了一杯酒,露出一截手腕。

  謝遇真眸色沉沉地盯著她嫩如羊脂的腕子,那串琉璃鈴鐺手鍊明晃晃地呈現在他眼前。

  「江羨找回手鍊時就碎掉了兩顆琉璃珠,如今你卻用玉髓珠代替,三弟臨終還用護妻書護你周全,而你卻連他送你的信物都這般作踐。」

  裴矜辭抬起手腕,露出手鍊的玉髓珠。

  「這串手鍊的玉髓珠,也是三郎送的,世子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謝遇真素來喜怒不形於色,但聽到這話時,濃密的長睫顫動了一下,顯然是有些意外。

  「若不是因世子招來叛黨,皇覺寺本不會遇刺,我的手鍊根本就不會碎,如今我用三郎送的珠子修好手鍊,若是這樣也叫作踐信物,世子可否給條明路,我到底要如何做?」

  因為不甘心,她說這話時,臉頰浮上了一點紅暈。

  謝遇真坐在紫檀鑲理石靠背椅上,搭在扶手上的冷白指骨微微彎曲。

  他遽然起身,清冽的雪松香混雜著沐浴後的冷梅香侵壓而來,步步緊逼。

  「碎了就是碎了,即便修復,裂痕永在。你讓它恢復原狀,卻改變了它的本質,它不再只是三弟的念想,更染上了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他嗓音清冷淡漠,像是浸了冰的冷玉。

  裴矜辭烏睫顫抖,步步往後退,忽地冷笑一聲。

  「我明白了,世子針對之人並非我,而是表公子,你就是見不得表公子對我好,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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