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一個人


  謝遇真正襟危坐,清冷矜貴,冷白似玉的臉微微偏過去,辨不出情緒。

  「並未。」

  國公夫人不由得在心裡嘆息,這個兒子總是冷漠的沒有一絲感情,更愈發看不懂他的內心所想,她隱隱覺得還是與裴氏有關。

  「我昨日去看了棲哥兒的髮妻,若不是玄哥兒戰死,裴氏這個時候也該有孕了……」

  本想著繼續說,卻見他握住茶盞的指骨微蜷,面上不動聲色沉了下來。

  「是麼?」

  國公夫人鮮少看見這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兒子,露出這樣的表情,藏著一股恨意。

  「裴氏除了按例前往皇覺寺,並不曾出府,大抵是沒有機會接觸外男。」

  謝遇真不由得冷嗤,話中帶刺:「她要想不安分,也不必出府。」

  

  國公夫人心生警惕:「周嬤嬤,給我去盯緊裴氏。」

  「不必母親費心,我已經派人盯緊她,確保她為三弟安分守寡,您不必擔心。」

  國公夫人詫異,這個兒子何時在意過一個女子?

  對裴氏,有些太過在意了。

  謝遇真隱含涼意說:「兒子是太子少傅,禮義廉恥看得最為重要,三弟護著她,我就不能讓她污了三弟的名聲。」

  「日後她前往皇覺寺,我都會跟著,讓她生不出亂心。」

  國公夫人若有所思:「這倒也是。」

  「若沒有旁的事,兒子還有政務。」

  謝遇真作勢起身,被國公夫人按住了他的手。

  「真哥兒,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能一直這麼冷冷淡淡的,容易嚇著姑娘。」

  「母親。」謝遇真周身冷肅氣質,眉目清冷。

  「兒子性情就是這樣,改不了,也不想改,憑什麼要我去迎合旁人,而不是旁人來迎合我。」

  國公夫人看著他冷漠轉身的背影,不由地嘆氣。

  ……

  從正院離開,謝遇真特地繞道西苑,看到三弟妹剛從沈赫卿院子出來,又被二弟堵住去路。

  「阿辭,你是不是惹世子生氣了?」

  「算是。」很是冷淡的兩個字。

  謝雲棲一聽就著急了,連忙說道:「世子不好相與,若是當真惹怒他,後果很嚴重,阿辭,你別去尋世子不快。」

  說得好像是她故意似的,若不是世子故意找她麻煩,她何至於惹怒他?

  裴矜辭剛想回答,看到世子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她低低地嘟囔了一聲:「世子……」

  謝雲棲不明所以:「世子政務繁忙,鮮少有餘暇來西苑,夏日荷花開得極美他都不曾踏足,何況是這大冬天,你別轉移話題。阿辭,你以後遠離世子,好不好?」

  裴矜辭看到謝遇真越來越近,但謝雲棲還沒有反應過來,便順從道:「好。」

  謝雲棲被她取悅到了,原本鬱悶至極的臉上,一瞬間露出幸福滿滿的表情。

  「這就對了,以後見到世子就離得遠遠的。今日天氣正好,我帶你去集市散散心,買些有趣的,如何?」

  「我看甚好。」

  清冷喑啞的聲音從謝雲棲身後傳來,仿佛穿透結著冰的荷花池,那冰層隨時都可能破裂,令一顆心陡然提了起來。

  謝雲棲方才歡悅的神色瞬間如墜冰窟,訕訕地轉身。

  「大哥怎麼在這兒?」

  謝遇真面上冷漠不變,眼底暗色涌動,丹鳳眼微微眯了眯。

  「最近五城兵馬司在清理積案,二弟倒是清閒,還有心思去瞎逛。」

  「我是看三弟妹最近辛勞,又為大哥操勞膳食,所以才想出這麼個主意。」

  謝雲棲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被世子給摁到了荷花池裡,整張臉都被冰封住了。

  「三弟妹可是要與二弟去集市?」

  謝遇真睨著裴矜辭一雙水色杏眸,視線一寸一寸掃過她的臉。

  「不是。」

  「那二弟還要留在這兒?」

  提問的語氣,趕人之意格外明顯。

  謝雲棲怏怏不平:「那我先告退了。」

  在他經過謝遇真時,還不忘轉身朝裴矜辭使了個眼神,努著嘴不知在說什麼啞謎。

  裴矜辭沒有理會,卻見謝遇真忽然轉身,嚇得謝雲棲連忙轉身,一溜煙跑得沒影。

  「多謝世子解圍,若是無別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謝遇真一見她就要走,心頭莫名地抽動了一下。

  「來西苑幹嘛?」

  裴矜辭淡聲回道:「隨意走走。」

  「我方才看到你從沈赫卿院子裡出來,你覺得我會信?」

  裴矜辭彎了彎唇,悶悶道:「表公子這會兒在國子監,我真是隨意走走,世子不信可親自去證實。」

  謝遇真倒是聽出幾分不滿之意,寒眸半抬,黑沉沉地看她。

  「我才沒有那份心思去查證,比沈赫卿更難纏的是二弟,若他日後再來糾纏你,可來退思苑找我,或者告訴江羨一聲。」

  分明是庇護的話,說出的話比千年雪山還冰,讓裴矜辭下意識就拒絕道:「不用。」

  「這麼說來,你是心甘情願被二弟糾纏?」

  「不是,只是不知世子為何這樣說?」

  他的性子容易讓她捉摸不透,比前世還難猜。

  謝遇真平靜道:「我了解過了,三弟的護妻書也是為了讓你有個棲息之地,你也答應母親會為三弟守寡,就不應該為旁的男子分心,更不應該與旁的男子單獨外出。」

  頓了頓,他又道,「既然每月十五,你都要與沈赫卿去皇覺寺上香祈福,日後我與你們一同去,以免再遇到上回的刺殺事件。」

  裴矜辭愣了一下,昨日觀世子落寞的神態,應該會發覺她與前世不一樣。

  到底是哪裡讓他發覺了不同?

  沈赫卿二月春闈,時間相撞不能陪同,到時便是她與謝遇真兩人一起。

  「此事我與母親說過,她並無異議。」

  裴矜辭嘴唇顫了顫,細細的柳葉眉蹙了蹙。

  「聽聞此前世子從不去寺廟,為何如今要每月都去皇覺寺?」

  「等一個人。」

  謝遇真的尾音勾著笑意,聲線莫名有些溫柔繾綣。

  在他轉身時,眼底深藏的那股陰鷙就完全顯現出來。

  他倒要看看,沒了沈赫卿隨行,這個三弟妹會不會露出什麼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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