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變


  裴矜辭並未想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也不想去求謝遇真。

  「不過是小事,不勞世子掛心。」

  謝遇真乾淨細長的指腹摸著那隻白貓,挑眉問她:「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裴矜辭垂下眼眸,搖了搖頭。

  謝遇真是優越冷峻的長相,五官輪廓銳利分明,薄薄的嘴唇笑起來時,莫名讓人感覺冰冷森寒。

  他想起上回在皇覺寺,因她夠不著長生樹高枝掛不了經文時,他同樣問了需不需要幫忙,她拒絕得非常乾脆。

  

  而今,亦是如此。

  明明她的任何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輕而易舉就可解決。

  「既然是小事,我便不操勞了。」

  謝遇真說完,抱著白貓轉身回了書房。

  ……

  戌時初,裴矜辭念完謝雲棲的回信,字裡行間都寫明願意幫她。

  「二爺倒是沒有提出額外的要求,他會這麼好心嗎?」錦書冷不丁的問了這麼一句。

  裴矜辭抬眸看向窗外的落雪,庭院裡堆著一個小小的雪人,她披了件銀狐披風,走出內室。

  「依照你對他的了解,你覺得呢?」

  錦書自小與主子一同長大,謝雲棲在江南養病十年,與主子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奴婢覺得二爺許是想通過此事與您拉好關係,倒不至於急於做出落井下石之事。」

  裴矜辭蹲下身子,伸手去碰了碰雪人:「他心性不壞。」

  「突然多出了一個雪人,是二爺來過了嗎?」錦書有些疑惑。

  裴矜辭凝眸,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雪人,似是回到了八年前那一幕。

  她被謝雲棲拉著去賞梅,翌日她著了風寒,躺在軟榻上呆呆看著落雪,心情鬱悶。

  「裴妹妹,是我不好,害得你生病,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我什麼都肯做。」

  年僅十歲的小女孩隨口說了句:「外面積雪這般厚,要是我不生病,能夠去堆雪人就好了。」

  比她大兩歲的小少年肉眼可見的開心:「我去堆一個給裴妹妹,你別不開心了。」

  小女孩剛想勸他,他好不容易今年寒症不復發,別再烙下病根了。

  小少年哪顧得了她的欲言又止,早已拔腿跑到庭院外,朝她對視一眼,便開始堆雪人。

  那日落雪很大,誰來勸他都不聽,硬是為她堆了一個雪人。

  這是小少年笨拙的道歉方式,如今八年過去了,他的性子其實一直沒變。

  他還是那個能夠冒著風雪,給她堆雪人的雲棲哥哥。

  裴矜辭唇角露出一抹笑:「是二哥堆的,八年了,他還是堆得這麼丑。」

  錦書跟著笑起來:「奴婢覺得還是比之前好些的,至少如今看得出來是堆了雪人,不是兩坨雪球。」

  隔著庭院與鵝毛柳絮般的雪花,裴矜辭在雪人前起身,抬眸時與六角宮燈下著黑色暗紋大氅的年輕男子對望。

  謝遇真鳳梢微微上揚,換了另外一種神情看她。

  巴掌大的鵝蛋臉不施粉黛,卻壓不住艷麗,渾然天成的瓊姿花貌,艷色絕世,令人見之,過目不忘。

  怪不得三弟到死都護著她,怪不得沈赫卿在她遇刺那般惶恐,怪不得閒散的二弟只因她一封求助信就毫不猶豫出府,估計現在已經在鹽運衙門奔波了吧。

  這個三弟妹,當真是好手段啊!

  裴矜辭默默地垂下眸子,隱隱覺得謝遇真似乎有些煩躁。

  國公夫人盯避賢庭盯得緊,裴矜辭正欲轉身,卻看到他已經背過身往回走。

  錦書面露愁色:「三少夫人,世子該是知道我們找了二爺幫忙,他是不是在生氣,會不會……」

  「絲綢裡衣事關軍需,世子是以大局為重之人,不必過多擔心。」

  裴矜辭望著茫茫大雪,攏緊了身上的銀狐披風,「倒是下這麼大的雪,沈表兄還在貢院春闈。」

  錦書側身給主子擋風:「三少夫人不必擔心,此前我們給表公子備了足夠多的炭火,想來應該是沒事的,明日表公子也能回府了。」

  這麼一想,裴矜辭臉上又恢復幾分血色,轉身回了內室。

  黑色皂靴穩穩踩著積雪,在走進退思苑的那一刻,謝遇真回望一眼避賢庭的方向。

  「沈赫卿在春闈幫不了她,她寧可去求謝雲棲,都不肯讓我幫她。人的本能是尋求強者的幫助,她為何非要反著來?」

  江羨在腦海中斟酌著用詞,才道:「同僚才會去尋求強者幫助,三少夫人是女子,女子向來喜歡去尋求親近之人幫忙,三少夫人自小與二爺一起長大。」

  謝遇真撫平袖口,想起那日在皇覺寺共膳後,送她回禪房時的話。

  「少傅大人權傾朝野,導致旁人都不敢忤逆你,可我不是你的同僚,我是你的三弟妹,更是有主見的人,憑什麼我要事事順著你?」

  謝雲棲到底是與她有十年一同長大的經歷。

  而自己與她,不足兩月的相處,且每次都鬧得不愉快。

  「你派暗衛盯著謝雲棲,若是他解決不了,就暗中幫他一把。」

  江羨一聽,多問了句:「世子這是要幫三少夫人嗎?」

  謝遇真俊朗如冠玉的臉上沖他露出一個冷笑:「你何時見過我這般好心?我只是不想她的絲綢莊耽誤了邊關的軍需。」

  江羨心裡道,嘴硬。

  「再說了,是在謝雲棲解決不了的情況下才幫,既然她這麼信任謝雲棲,我也順便看看她是不是錯信了人。」

  江羨道了聲明白,世子大可不必解釋這麼多,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那股嫉妒心又犯了。

  「你問這麼多幹嘛,出去。」

  江羨一拍腦門:「是屬下的錯,這就告退。」

  轉過身時,他無奈地撇了撇嘴:我可什麼都沒問,是你非要說。

  謝遇真抱起那隻白貓,忿忿不平:「把你救回來,她一次都沒來看你,看來她是一點都不關心你。」

  白貓「喵喵喵」叫了幾聲,謝遇真越聽越煩:「怪就怪你不是黑貓。」

  也怪她與我沒有感情。

  後面那句他吞回了肚子。

  黑貓叫「煙墨兒」,他的白貓還沒有名字:「我讓她給你起個名字吧。」

  白貓似是認可般,蹭了蹭他的大掌:「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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