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夫君
陽春三月,天氣漸暖,萬物復甦,野獸活躍。
這天大朝會,群臣商議春獵一事,後日啟程前往雁盪山,為期一月。
謝遇真毫不意外的隨君伴駕,他想到三月十五是沈赫卿與裴矜辭二人前往皇覺寺,頓生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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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棲如今還與裴矜辭關係良好,還不知道會發生何事。
一想到這兒,謝遇真就恨不得現在就去避賢庭。
然事與願違,他負責此次聖上的安危,一整日都在籌劃,忙完才發現到了亥時。
雖說了晚間不再找她,但他一日不見,又實在思念得緊,而且她該休憩了,他遠遠看一眼她的院落都好。
這般想著,他腳步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避賢庭。
裴矜辭坐在圈椅上,束腰的米色馬面裙勾勒出玲瓏曼妙的身姿,手背抵著下巴,專心致志地看著什麼。
謝遇真看到案上的輿圖,唇角的笑意頃刻間消失不見。
「你看輿圖,是打算去哪?」
一道冷淡肅然的嗓音從裴矜辭身側傳來,聽得她指尖發涼。
她起身,剛要捲起輿圖,被骨節分明的大掌按住。
謝遇真一襲緋紅官袍,上面的仙鶴繡紋在燭火下浮動,濃密狹長的睫毛在顫抖,鳳眸流露出震驚,眼神像要將她拆吞入腹。
前世她也看輿圖,尋找逃離的方法,今夜她也是想看未來的容身之處。
裴矜辭又看見了,他的神態與前世一致,恨不得將她即刻軟禁,讓她再也跑不了。
「這是世子所言想要與我和睦相處之道?還有世子說晚間不再來找我,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若不是我無意間來,我怎麼會知道你藏著旁的心思。」
謝遇真下頜骨緊繃,死死地盯住她,指尖重重戳在大景輿圖上,「江寧、西蜀、雲夢澤……都遠離京城,裴矜辭,你標記這些,是當我瞎了,還是當你能飛天遁地?」
裴矜辭不欲解釋:「反正世子不信,我又何必多言。」
「如今的大景,外有北蠻入侵,內有叛黨作亂,你當真覺得離開鎮國公府,就能夠安好如初?」
謝遇真見她不作辯解,鳳眸猩紅,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道,「裴矜辭,你一輩子都是謝家婦,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謝家。」
裴矜辭晃了晃頭,耳邊依舊迴蕩著前世那逃脫不了的警告: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髮妻,這輩子都是,即便是死,也是入我謝家的祖墳。」
如洪水決堤般,心口窒息感湧來,她手上脫力,兩眼一黑,趔趄朝前倒去。
「裴矜辭!」
謝遇真大掌穩穩托住她的腰身,手臂用力將她打橫抱起,厲聲喊來婢女。
錦書快步跑來,看到世子抱著自家主子,瞪大了眼睛,一時間忘了她來的原因。
「帶我去內室。」
錦書應了聲是,急急忙忙招手引路。
「屬下去請府醫。」江羨會意,轉身退下。
穿過暖閣,謝遇真抱著懷裡的嬌人,她腰肢不盈一握,他怕她隨時摔下,手臂猛地扣緊。
嬌軟的人兒蹙眉,唇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嚶嚀:
「夫君……疼……」
謝遇真眸色深沉,腳步猝然頓住,渾身一僵。
「你……叫我什麼?」
卻沒了任何回應。
他將裴矜辭輕輕放到內室床榻上,見她額頭密密麻麻的汗珠。
「去打盆熱水,拿干毛巾來。」
錦書聞聲去準備,回來時看到世子已經為主子脫下繡鞋,被子也掖好,更是親眼看到他將主子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她連呼吸都不敢大喘,小心翼翼地將熱水盆放到床榻旁的矮几上。
謝遇真揮手讓她退到一邊,直接拿起毛巾浸到盆里,隨後擰乾毛巾,仔細地擦著裴矜辭額頭的汗珠。
世子自小養尊處優,何曾照顧過別人?
可觀他細緻入微的動作,卻像經年累月般的嫻熟。
錦書此刻的神色,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而是駭人。
恰好府醫來了。
安府醫是鎮國公府的老人,起初看到世子侍衛不是將他帶到退思苑,而是避賢庭,他就一直琢磨著,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看到世子站在三少夫人的床榻前,內心瞬間湧起一股莫名的不適,連脈都把得戰戰兢兢。
「回世子,三少夫人最近操勞過多,加之憂思過重,這才病倒了,老夫開幾副安神的湯藥,喝下就好了,切記近日不可太過勞累。」
謝遇真濃密纖長睫毛垂下,賞了安府醫銀子,讓江羨跟著去抓藥煎好送來。
錦書是裴矜辭的貼身婢女,這些事情本該由她來做,但世子完全忽略了她。
自世子回府後,就對主子格外關注,今夜又看到世子的舉動。
錦書心中的猜想終是成了現實:世子對主子有意。
忽覺頭頂有一道如冰山般的視線,陰惻惻的聲音隨之傳來。
「你怎麼照顧的,讓她憂思過重?」
錦書撲通一聲跪下:「世子恕罪,三少夫人和奴婢說過,她不知如何得罪了您,導致您一直針對她。」
話音剛落,聽到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錦書後背拔涼,眼圈紅了一片,視死如歸地豁出去了。
「奴婢懇求世子,別再針對三少夫人了,三少夫人安分守寡,從未有過旁的心思,奴婢可以對天發誓。」
梆子聲傳來,又過了子時,更顯得夜的寂靜。
「我並未針對她,你看她生病了,我都還在照顧她。」
謝遇真說得這般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自己與弟妻深夜共處內室有何不妥。
「夫君……」
謝遇真拿著熱毛巾的手驀地頓住,瞳孔驟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差點捏碎。
「裴矜辭,你叫誰夫君?」
「夫君……疼……」
床榻上的人兒神色慌亂,尾音還帶著顫抖,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沾濕了她頭靠的軟枕。
謝遇真將她的手腕鬆緊幾分,從懷中掏出松鶴紋錦帕,替她擦拭眼淚。
她像水做的人兒,一直哭得不停。
夢中少女也是這般。
謝遇真心下動容,長臂一伸,將她摟進懷中,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
「莫怕,莫怕,是為夫不好,是為夫不好……」
錦書連忙把頭埋在了地上,害怕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感覺一把鍘刀懸在頭上。
世子這般情態,像是抱著自己的髮妻,可那是三爺的髮妻啊!
懷裡的人兒聲音極低地啜泣著,紅唇輕啟:「謝……」
謝遇真手臂一緊,懷裡的人兒柔軟又脆弱,眼淚像珍珠般一顆一顆往下掉,與夢中完全重合。
「夫人,是你嗎?」他喃喃問著。
「如果是你,為夫拜託你與我相認好不好,我快被你零零碎碎折磨到瘋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