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聽話


  裴矜辭呼吸一緊,看著那身銀甲朝自己走來,越來越近,不怒自威。

  江羨面露無奈,偷偷朝裴矜辭投來一個歉意的眼神,他並非這般強制之人,是暗示的不夠清楚,隨後朝世子抱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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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棲怔忪,身子僵在原地,本能地橫手擋在裴矜辭前面。

  沈赫卿神色波瀾不驚,唯有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倏然撫平袖口作揖:「世子。」

  謝遇真腳步站定,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裴矜辭的臉,鳳眸細細描摹著她毫無瑕疵的五官。

  這半月離府,夢中少女不再入夢,他總不自覺想起裴矜辭,想起那夜她昏迷喊他夫君,念著將她摟在懷裡的溫暖。

  雁盪山叛黨計劃完成一半,趁著清掃叛黨的間隙,他向聖上稟明有急事回府,策馬趕往皇覺寺,馬蹄揚地飛起,一心只為見到她。

  時隔半月再次相見,聽到的卻是她說不在意他。

  謝遇真覺得自己要瘋了。

  「我只待一個時辰,你們陪我用個膳,當給母親報平安。」

  語氣很淡,沒有怒氣。

  提及國公夫人,謝雲棲心生敬畏,問道:「大哥怎麼突然回來?」

  謝遇真道:「暗衛密信說皇覺寺有叛黨,聖上特允許我前往查探,想著正好到了晚膳時分,便讓江羨喚你們到我禪房用膳,卻不曾想需要我親自來請。三弟妹似乎很不願,是嗎?」

  謝遇真說了,只待一個時辰。

  裴矜辭神色緩和過來:「只是不曾想世子到了皇覺寺,既然如此,我們便陪世子用膳吧。」

  謝遇真見她很聽話,這才露出淡淡的笑意來。

  ……

  禪房內,燒著炭火,暖意融融。

  謝遇真坐在裴矜辭對面,只一抬眸,便可將她的點滴神色盡收眼底。

  只是距離還是太遠了。

  上月她就坐在自己身側,乖巧地用著膳,不曾想她這個月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像是他做錯了什麼大事般。

  然單是看著她安安靜靜吃著菜,他就已經很開心了。

  「二弟這次特意陪同,是怕我的人護衛不當嗎?」

  謝雲棲夾著菜的筷子頓了一下,笑道:「此前三弟妹遇刺,大哥又不在,恰好我休沐便來了。」

  「三弟妹的事你一向上心。」謝遇真沒好氣道,「但你也得兼顧著點髮妻,畢竟她還懷著你的孩子。」

  「我有分寸,倒是三弟妹為大哥選妻一事諸多上心,結果你卻一個合心意的都沒選上,等雁盪山的事結束後,就怕母親會因此遷怒三弟妹。」

  謝雲棲勾著唇,聲音含著散漫的笑意。

  「我自會給母親一個交代,畢竟三弟妹精心甄選的貴女畫像,我已經收到了。」

  謝遇真嗓音清冷,特意在「畫像」二字加重音調,目光鎖住裴矜辭。

  她正從沈赫卿手中接過半碗松茸湯,執著玉勺,小口喝著,面色無動於衷,仿佛那幅豬頭畫像並非出自她手。

  謝遇真又問:「三弟妹怎麼不吃琥珀飴糖酸甜排骨?上月我見你吃了不少。」

  謝雲棲笑道:「那是表公子最愛的膳食,他在時,三弟妹向來用得少。」

  白玉盤上方,一雙木筷正在夾裹著琥珀色蜜汁且炸得酥透的排骨。

  沈赫卿聞言微頓,又神色如常放到自己碗裡。

  「光顧著喝湯了。」裴矜辭象徵性地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謝遇真唇側輕扯,可看她櫻桃般的小嘴嚼著,似乎是被酸到,黛眉微蹙,又實在可愛得緊。

  「說起表公子,上回我與三弟妹提及日後你高中,是留在京城還是外放好。」

  沈赫卿警惕般看了一眼謝遇真,又偏頭看向身側的人兒。

  「三少夫人是如何說的?」

  裴矜辭毫不猶豫道:「表公子心懷天下蒼生,無論留在何處,都會是一個盡心盡責的好官。像少傅大人一樣,是為君為民的好官。」

  謝遇真唇角彎起,神色清冷如常。

  「如我一般可不輕鬆,畢竟我為剿滅叛黨,一年多都在外奔波。」

  沈赫卿素來溫潤的臉色,少了諸多血色,本就白皙的臉更顯蒼白。

  「少傅大人一片赤誠,是吾輩敬仰的楷模。」

  謝雲棲暗自在想,世子這話是有意以權謀私,將表公子外放地方嗎?

  若當真如此,他就少了沈赫卿這個對手,但世子的注意力勢必又全放在他身上,阿辭會任憑世子胡來嗎?

  裴矜辭道:「此次春闈為大景選才,天下學子皆感念朝廷恩德。以少傅大人的胸懷,心繫天下蒼生,體恤忠心為民的臣子,不愧是聖上最器重的權臣。」

  雖是誇讚之言,聽著並不順耳。

  謝遇真指節蜷起,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指尖輕點三下玉盞邊緣。

  江羨會意,很快端來一瓶青梅酒。

  謝遇真卻說:「今夜我還要趕路,就不與三弟妹一同喝酒,最近京城也不太平,等回府後,我再叫上二弟和表公子一同飲酒吧。」

  謝雲棲和沈赫卿齊齊看向裴矜辭,上月她與謝遇真共飲,是被逼迫的嗎?

  裴矜辭語氣很淡:「世子體型健壯,想必小酌幾杯不礙事,恰好我今夜比上月更有興致飲酒,江侍衛把酒留下吧。」

  「裴矜辭……」謝遇真差點脫口而出:你非要與我作對是不是?

  「世子有何吩咐,難道不能喝嗎?」

  謝遇真冷聲吩咐:「江羨,倒酒。」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謝遇真要返回雁盪山,三人將他送到寺門外。

  盈盈月色下,裴矜辭依舊是一身白,襯得她如月華般皎潔動人。

  謝遇真遲遲沒有跨上馬背,雙眸定定盯著她。

  空氣中寂靜許久,只有晚風呼呼的聲音。

  裴矜辭看向謝雲棲和沈赫卿:「二哥、表公子,你們先回禪房歇息,我有些話要與世子說。」

  見他們都神色憂愁,她安慰道,「我不會有事,你們先回去吧。」

  謝雲棲和沈赫卿轉身離去,駐足於迴廊陰影處。

  裴矜辭抬眸:「世子此前曾說,想做我的家人,如今還這般想嗎?」

  謝遇真忙道:「一直都不曾改變。」

  裴矜辭語氣很認真:「那我希望自己的家人,不會因為我而遭受無妄之災。」

  謝遇真彎唇:「你怕我動沈赫卿?」

  「若我說怕,世子就會聽嗎?」

  謝遇真沉默許久,扯唇道:「你的話,我會聽,前提是你不能離開鎮國公府。」

  不能離開謝遇真。

  說罷,他飛身上馬,銀鞭一甩,策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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