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隔閡
裴矜辭整顆心不由得高懸,輕輕咬了一下唇瓣,思量著措辭。
「我愛貓,自然是博愛,一視同仁,不分輕重。」
謝雲棲的心思素來寫在面上,她偏要一碗水端平,讓他毫無辦法。
只是她說完之後,隱隱記起世子曾說聖上愛貓,給雪含的御賜可謂貼心。
從此前的證據來看,聖上該是對她有意,若被聖上知道她愛貓,那她想要離開京城就更加麻煩。
她改口道:「我也不是很愛貓,更多是對黃糰子的愧疚,想要彌補一二。」
謝雲棲驗證了方才的猜測,唇角露出柔柔的笑意。
另一邊的沈赫卿面上柔和,心底卻無比失落。
當初他們一起救黑貓,包括共同起名為煙墨兒,也只是因為愧疚嗎?
整個用早齋的過程中,沈赫卿腦子裡浮現的都是救下黑貓時候的場景。
那時的裴矜辭說:「我們來皇覺寺,都是為親人祈福,而恰好救下了黑貓,便是親人送給我們的禮物,我們為它起個名字吧。」
「好啊。」沈赫卿笑著看她,「那你起第一個字,我起後面的。」
裴矜辭看著夕陽西下,晚霞垂暮,吟誦著:「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第一個字就取『煙』。」
沈赫卿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日暮過後,便是黑夜,契合黑貓的顏色,筆墨紙硯可提筆思念,第二個字取『墨』,黑貓小小的,就起為『煙墨兒』,代表我們可以守護它長大,如何?」
「煙墨兒,煙墨兒,真是好名字。」裴矜辭含嗔帶喜,粉面含春。
可如今卻告訴他,她對黑貓的感情,只是因為要彌補對另外一隻貓的愧疚。
昨夜她分明說最珍視的家人是他,這點無人可替代。
如今她這般說,是不是意味著,哪日她找到可以取代他地位的人,就不再需要他了?
沈赫卿頓覺毫無胃口,沒吃幾口就起身告辭離去,在長青樹前站定,看著眼前飄揚的紅色福帶。
上月他祈福春闈高中,昨日他默默來還願,又許了一個願望,也因她暗自藏了私心,多求了一個願望。
還會實現嗎?
他抬眸看向高枝處的紅色福帶,那裡寫著小小的一行字,是他向她的許諾:
得一心,護一人,守一生。
「沈表兄。」
沈赫卿轉身看去,牙齒輕抵舌尖,傳來的痛意讓他回過神:「你這麼快就吃好了?」
裴矜辭凝望著他,杏眸里隱現淚光:「嗯,我看到沈表兄情緒很低落,猜到你有心事,是因為我嗎?」
她很少問出這麼直白的話,聲音略有哽咽,像靴子踩在泥沙里的微響,很輕又帶著一股撩人之意。
沈赫卿並不打算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一無靠山,二無官職,三無強大的權勢與世子抗爭。
「是因為我那一番話嗎?」裴矜辭換了個角度問。
「我……」沈赫卿停頓許久,輕輕道,「只是有些意外。」
裴矜辭神情終於放鬆,彎著朱唇笑起:「世子曾說聖上愛貓,所以我才找了這麼個理由。」
沈赫卿皺著的眉頭舒展,凝眸著正歪著頭看他的人兒,芙蓉如面,仙姿佚貌,巧笑倩兮。
一身純白,唯一的點飾還是那枚白玉簪,卻難掩絕色傾國。
她這麼美好的人,怎麼會因為愧疚救一隻貓呢?
果然是因為旁的原因。
裴矜辭負在後背的手遞來一個油紙小包,纖細的手指像變魔法似的打開。
「我怕你餓著,給你帶了香客膳堂的桃仁雲片糕,快趁熱吃。」
沈赫卿垂眸看著這四四方方的雲片糕,桃仁點綴,他們來皇覺寺多半只吃素麵,糕點他只無意間提過一次桃仁雲片糕味道不錯。
她素來對糕點很挑,除了百味齋的都不怎麼入口。
卻對於他隨口一提的,就記在了心裡,總是這般在意他。
白淨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他仔細的嚼著:「好吃,很甜。」
和眼前的人兒一樣甜。
風兒吹得紅色福帶飄揚,也吹動著他寫下的心愿。
像風在悄悄將他的心中所願告訴對面的人兒。
裴矜辭看他吃完了,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青竹紋錦帕。
「上次沈表兄給我的錦帕,我洗好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給你,現在物歸原主。」
沈赫卿想說其實不用,看到她往前遞了遞,只好含笑接過,指腹還有她身上攜帶的鵝梨香。
「阿辭。」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攜帶著急促的腳步聲。
謝雲棲腳步站定,目光緊緊盯著沈赫卿手中的錦帕,看清了是青竹的紋路,這紋路只有沈赫卿會用。
比兩人私相授受更難以讓謝雲棲接受的,是親眼看到心愛的女子從懷中掏出別的男子的私有物。
「阿辭,你怎麼會有沈赫卿的手帕?」
謝雲棲身姿挺拔,站在她面前,身影完全將她籠罩住,素來意氣風發的面上露出不合時宜的冷漠,輪廓分明的五官又多了幾分冷峻。
「二哥。」裴矜辭目光落向他,「此前表公子不慎將手帕掉落,我恰好撿到。」
「不慎掉落?」謝雲棲滿臉寫著不信,面目更冷。
「你可以讓謝遇真堂堂正正將手爐落在你院子,也可以將沈赫卿不慎掉落的手帕親自撿起洗好送還,而我即便是以及笄禮送的髮簪都被你拒絕,所以是你不在意我的心意,是嗎?」
謝雲棲鮮少直呼世子名諱,本身就存在大忌,看得出來他實在是氣狠了。
「二爺……」沈赫卿剛開口。
「你給我閉嘴。」謝雲棲冷漠的打斷對方未出口的話。
「二哥這樣,和世子有何區別呢?」裴矜辭冷冷的笑了一聲。
謝雲棲知道自己說得過分了,語氣立刻軟了下來:「阿辭你別生氣,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說著,就要去拉她的衣袖,被沈赫卿伸手止住:「二爺自重。」
但謝雲棲是習武之人,手臂的力度比尋常人要大,可輕而易舉的鬆開。
又要去拉裴矜辭,被一直盯著三人舉動的江羨橫臂攔住:「二爺,該回府了。」
……
裴矜辭坐在馬車上沉思,她與沈赫卿關係好,兩人也是府里最勢微的主子,稍微有點勢力的人都來欺負他們。
此次來皇覺寺,沈赫卿本是為了春闈還願,卻因為她惹出了這麼多事端。
世子的突然到來,謝雲棲的故意挑釁。
這段時間對謝雲棲太過縱容,她得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