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拉攏
畫案邊,裴矜辭執起狼毫筆,在宣紙上勾勒輪廓。
另一邊的長案上,擺著各種白色小碟子,江羨負責調色。
雪含置於一角,安安靜靜,一動不動,不苟言笑。
裴矜辭不禁感慨:「雪含這性子像極了世子,不像煙墨兒活潑。」
「世子與屬下都沒有養過貓,還不知該如何讓貓兒活潑,三少夫人若是知道,可以多去退思苑陪雪含。」
江羨句句都為世子考慮,唇邊還漾著淺笑。
「我不知道,性子如此,改變不了。」裴矜辭拒絕得極快。
就像謝遇真,前世如此,這一世亦如此。
江羨卻說:「不一定吧,世子總說您怕他,世子殺人是為了剿滅叛黨,卻也同樣救人,不只是救了屬下,此前因剿滅叛黨路過窮苦的邊縣,世子還會拿出自己的銀子救濟百姓。」
裴矜辭愣了許久,不自信問道:「這樣嗎?」
前世並沒有這樣的事情。
「是的,世子隨身攜帶的銀子太大,還是屬下去錢莊換了散銀,這樣可以幫助更多的人。」
頓了頓,他又道,「此前世子對吃食從不上心,倒很喜歡三少夫人做的江南菜,還因為那幾個丫鬟對您不敬,就將她們逐出府。世子的性子因為您,多了幾分柔軟。」
江南菜不過是世子試探她身份的目的,那幾個丫鬟倒是令她意外,但也符合他的性子,對不喜歡之人,他向來心狠。
裴矜辭對此嗤之以鼻。
「他的改變,都帶著目的,強加於人,是別人不想要的,江侍衛不覺得嗎?」
江羨無奈地搖了搖頭:「確是如此。但世子所為,並沒有惡意。就像您救下煙墨兒是出於善念,世子救下雪含,或許也並無他圖。」
裴矜辭對此不贊同,世子知道煙墨兒是她與沈赫卿一同救下,恰好遇到雪含,就想讓這隻貓取代煙墨兒的位置,甚至最初連名字都想占用。
「但世子的行為,對我而言只是困擾,實在沒有必要將心思浪費在我身上。」
「噓。」江羨低聲道,「避賢庭沒有安排暗衛,但屬下就當沒有聽到。」
裴矜辭拈著狼毫筆的手一頓,慌忙移開,幸好沒有暈染畫作。
江羨將新調好的色碟子放在畫案上,瞥了一眼畫作,見畫得極好,特別是眼神,就像雪含從畫中走出來。
「屬下看三少夫人畫的雪含形神兼備,給雪含做畫,也會讓您感到困擾嗎?」
裴矜辭回答不出來,換了細管紫毫筆,蘸上調好的色,開始給雪含身上的花色錦緞小襖上色。
江羨看她沒有直面回答,語氣帶著感慨:「也許在您心裡,世子也並非這般討厭。」
裴矜辭手上依舊畫著,烏睫輕輕顫動著。
江羨繼續調色,像回憶過往般緩緩說起:
「謝氏是京城世家之首,國公夫人母族琅琊王氏位列第二。世子出生在這等鼎盛之門,自落地那刻起,註定身負闔族之望,自然與旁人不同。一舉一動皆繫於家族榮辱,喜怒哀樂不能外露。」
「唯獨面對三少夫人時,世子才會流露出別的情緒,這情緒我們屬下都看得出來是什麼,偏偏世子本人卻不知,或許也有點可憐吧。」
裴矜辭倒是好奇為何江羨沒有被謝遇真同化,象徵性表示贊同。
「江侍衛待在世子身邊這般久,為何與他不太一樣?」
江羨露出幾分耐人尋味的神情。
「世子身居高位,眾星捧月,向來是別人去揣測他的心意。我們作為屬下需要很快讀出主子之意,察言觀色久了便什麼都知道了。」
裴矜辭閒閒勾著線條,讚嘆道:「江侍衛不愧是世子的第一心腹。」
江羨警惕性地轉身看她,目光帶著深深的打量。
「三少夫人怎麼知道這個?」
第一心腹評比嚴格,事關機密。
她一介後宅婦人,本不該知道。
裴矜辭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面上故作輕鬆。
「二哥偶爾提起江侍衛,氣急時會不滿的說江侍衛恃寵而驕,總拿自己是世子第一心腹說事。」
江羨扯唇,眼底仍有淡淡的笑意:「二爺說得倒也沒錯,因為世子還有暗衛,在大景能夠養得起暗衛的,除了王室貴胄便是世子。聖上的第一心腹便是暗衛,屬下是侍衛,算是個例外。」
「暗衛江……」裴矜辭急於拉攏關係,差點說露了嘴,幾乎脫口而出暗衛江曜的名字。
江羨前世常以第一心腹為榮,暗衛江曜經常不滿,彼此沒少鬥嘴。
裴矜辭前世與他們也一起相處了五年,為了增加逃跑成功的機率,她私底下沒少研究他們,自然熟知。
「暗衛江什麼……」
江羨目光已經不是警惕了,而是如鷹隼般的直白,試圖找出破綻。
「暗衛將來會取代你?如果江侍衛你保不住這第一心腹之位的話。」
江羨知道她原本的回答不是這樣,但看到她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便不再追問。
他竟然情不自禁也眨了一下:「我是不會被取代的,世子的心思我最懂。」
裴矜辭笑意緩緩:「我也覺得,而且你如今還有與我的默契暗號,這也是別的侍衛和暗衛所沒有的,江侍衛是世子最好的侍衛,也是我心中最好的侍衛。」
「雪含畫好了,你來看看如何?」
江羨起身來看,忍不住哇了一聲。
「世子定會十分歡喜,三少夫人果真厲害,屬下更開心的是得到三少夫人的賞識,日後相信您與世子的關係能夠和睦很多。」
裴矜辭看得出,江羨是真的喜悅,畢竟誰不喜歡被人夸呢。
也不知道她這麼蹩腳的理由,能不能將江羨瞞天過海。
裴矜辭深吸一氣,抬眸時見沈赫卿青衫玉立,不知道聽了多久。
「沈表兄,你怎麼來了?」
沈赫卿面色冷凝,走到畫作面前,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雪含,以及行著禮的江羨。
「我路過發覺很是熱鬧,便過來看看,不曾想是江侍衛在這兒。」
江羨將畫作捲起,恭敬道:「今日多謝三少夫人,我會很快將畫作送去雁盪山,世子定會喜歡,就先告辭了。」
經過沈赫卿身邊時,他眉頭不自覺的上揚。
沈赫卿攥緊了手心,語氣有些酸溜溜:「二爺在外頭想見你,被我給勸了回去,此時江侍衛出去,二爺應該會看到。你與江侍衛關係似乎很不錯,是在拉攏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