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高人小兄弟
方才雷震帶人衝進來的那一刻,余知許早已做好大打出手的準備。
他本職是一名大夫,向來更喜歡用醫術折服旁人。若非迫不得已、必須動手以德服人,他總要簡單做一番心理建設。
可他心態剛調整完畢,門口驟然一聲怒吼,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動作。院內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來人個頭不高,年紀偏大,定睛一看,竟是下午糾纏不休的文三嚴。
余知許心底莫名又無奈,暗自吐槽:這老頭未免太過執著,不過是不讓他細看木佛,竟然一路追到這裡?
正當他暗自納悶,文三嚴大步流星走入院中,徑直走到文騰面前,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對方臉上,怒聲呵斥:「混帳東西!方才揚言要讓誰吃不了兜著走?」
「爸?您……您怎麼來了?」文騰當場懵在原地。
雷震被人一招放倒,本就給他造成了極大衝擊,他正打算狠心拿下這幾個外鄉人,自己父親卻突然現身,事態反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你還敢問我怎麼來?」文三嚴滿臉怒火,「我在牆外聽了你半天!我當初立下規矩,不准你摻和多寶齋的事,你全都當成耳旁風了?」
說著,他揚手又是一巴掌落下:「本事見長啊,竟然敢跟雷震這種人廝混,你是想翻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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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這邊還有正事!」文騰一身煞氣瞬間消散,苦著臉求饒,「您先回去行不行?多寶齋這邊我事後再跟您解釋。眼下這事要是辦砸,我根本沒法交代!」
「交代個屁!」文三嚴怒罵,「我從前替多寶齋做事,險些連累全家覆滅。我吃過的虧,你明知兇險還要往上湊,是不是活膩了?」
文騰急得直跺腳:「我事情已經應下來了!您好歹等我把這幾個人收拾完,事後任憑您處置,我絕不頂嘴行不行?」
「我實話跟您說,就算我日後不跟多寶齋合作,今天拿下他們,也等同於撿到一座金礦。這麼好的機會,您不能讓我白白錯過!」
文三嚴狐疑地掃了余知許三人一眼,語氣不屑:「就憑你還想撿金礦?沒有我這張老臉給你兜底,你連飯都混不明白,哪來的本事貪這種好處?」
「文騰,我把話給你撂這。不管你打著什麼算盤,今天這人我必須帶走。回家之後,我再好好用家法收拾你!」
文騰徹底急紅了眼,憤憤質問:「老頭子您到底要幹什麼?您為什麼要幫外人?今天這事搞砸了,您就不怕多寶齋遷怒於我?」
文三嚴眼神驟然變冷,深吸一口氣,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甩在文騰臉上,語氣凝重:「不管你在謀劃什麼,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寶齋不會輕易動你。但眼前這位小兄弟,你萬萬招惹不得,聽懂了嗎?」
文騰聽得一頭霧水,滿心茫然。高人小兄弟?指的是眼前這個來自紅雲縣的年輕人?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父親怎麼會認識一個鄉下小子,還這般忌憚恭敬?
文三嚴神色嚴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從古玩街分開之後,他反覆回想揣摩,才徹底醒悟過來。
起初他只當余知許是運氣好撿了漏,可細細推敲,根本不是如此。
市面上並非沒有藏寶佛,百萬報價已然算得上高價。可這個看似普通的鄉下青年,面對百萬巨款,眼皮都未曾眨一下,拒絕得乾脆利落。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在他眼中,藏寶佛內部的東西,價值遠在百萬之上。
藏寶佛內部絕不會藏凡物,這一點人人皆知。可這般篤定、這般從容,絕非普通人能做到。文三嚴在古玩圈混跡一輩子,瞬間明白其中關鍵——這個年輕人,絕對看透了佛像內里的玄機。
除此之外,此人氣度沉穩,面對天價誘惑不為所動。
古玩界從不缺隱姓埋名的大佬、低調蟄伏的豪門。文三嚴格外謹慎,絕不願輕易得罪這類深藏不露的人物。
更關鍵的是,他方才在牆外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名叫余知許的年輕人,氣定神閒、有恃無恐,專程來找多寶齋算帳。
既然懂古玩,就不可能沒聽過多寶齋的名頭。明知對方底蘊深厚,還敢主動上門叫板,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層層思慮之下,文三嚴才會這般態度,對余知許帶著忌憚、恭敬,甚至刻意討好。他心底實在好奇,那尊藏寶佛裡面,究竟藏著何等至寶。
不得不說,這位老爺子腦補能力極強,腦洞大開。
而當事人余知許此刻同樣茫然。他單純覺得,這文老頭是個偏執狂,為了一睹佛像內里,已經近乎不擇手段。
院內氣氛一度尷尬凝滯。文騰呆滯許久,依舊滿心不解:「好好的年輕人,怎麼就成高人了?我實在搞不明白。」
文三嚴抬手又想抽他,暗自氣惱自己怎麼生出這麼個蠢貨兒子。
余知許思索片刻,忽然輕笑出聲,主動緩和氣氛:「鬧了半天,原來騰老闆是文前輩的公子。緣分還真是不淺。」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動手了。不如坐下詳談?」
說罷,他隨手將手中鋼管丟在地上。眾人這才看清,那根堅硬鋼管竟已經被硬生生砸彎,在場之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心底生寒。
「既然小兄弟開口,自然一切聽你的。」文三嚴順勢踹了文騰一腳,厲聲吩咐,「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進屋泡茶!」
滿院打手沉默佇立,人人神色恍惚,完全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等到余知許三人緩步走入屋內,一眾打手才慌忙抬著重傷昏迷的雷震趕往醫院。連文老都出面偏袒對方,再加上那年輕人身手兇悍,沒人願意繼續留在這是非之地。
余知許三人刻意在門口稍作停頓,給父子二人留出私下交流的時間,隨後才抬腳進屋。
屋內茶几兩旁,眾人分座落座。文騰眼底神色複雜,目光驚疑不定,顯然是剛才被父親的態度嚇到,隱約猜到了什麼。
文三嚴反倒神色平靜,親手給余知許斟上一杯熱茶,誠懇說道:「李小兄弟,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我替犬子向你賠個不是,大家暫且壓下火氣,有事好好商議,如何?」
「文老客氣了。」余知許接過茶杯輕抿一口,坦然應下。
文三嚴暗自鬆了口氣,心中卻滿是糾結,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余知許率先打破沉默:「文老從前,也替多寶齋做事?」
「沒錯。」文三嚴唏噓長嘆,「多寶齋在古玩界,如同天塹一般的存在。當年我小有成就,自以為眼界開闊,想要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便搭上了多寶齋的線。」
「深入接觸之後我才明白,外面的天地再大,也不如自家小池塘安穩。後來我替他們辦事出了紕漏,險些連累全家覆滅。靠著早年積攢的微薄苦勞,才得以徹底脫身。」
他語氣帶著怒火:「我萬萬沒想到,這個逆子竟然背著我,偷偷重新投靠多寶齋!他當真以為,多寶齋是輕易能招惹的?」
余知許放下茶杯,笑意清淡:「聽您這話,是特意在提醒我?」
「不敢不敢。」文三嚴連忙擺手,「李小兄弟絕非池中之物,既然敢主動找上門,必然自有底氣。」
「我只是多句嘴奉勸,跟多寶齋合作容易,可一旦結下仇怨,想要脫身難於登天。」
這話警示意味直白明了。余知許端著茶杯,暗自沉吟。他一時無法判斷,這老頭究竟是單純善意提醒,還是暗藏敲打警告。
片刻後,他咧嘴一笑,心底篤定:無論對方用意如何,都不可能阻攔自己的腳步。
事已至此,多寶齋,他必須親自見識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