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八仙草
眼看天色徹底黑透,荒山野嶺無人過往,一個女人獨自待在這裡太過危險。余知許不再觀望,抬腳就要上前幫忙。
「疼死我了……真的疼死我了……」
郝桂花趴在冰冷的草地上,眼眶通紅,不停抹著眼淚,右腳腳踝高高腫起,火辣辣的劇痛鑽心刺骨。
方才下山時不慎踩空崴腳,大概率是脫臼了,別說走路,稍稍挪動都痛得渾身發抖。
她心裡滿是懊悔,早前執意上山採藥,沒聽旁人勸告,如今被困在半山腰,天色漸黑,連個求救的法子都沒有。
若是早前咬牙找余知許幫忙買個手機,此刻也不至於孤立無援。
孤身女人過日子本就步步艱難,如今被困荒山,更是滿心委屈、無助落淚。
她只能咬牙硬扛,盼著腳痛稍稍緩解,能勉強挪步下山,心裡還默默期盼著余落英幾人能發現她未歸,上山找尋。
就在她滿心焦灼無助之時,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郝桂花瞬間精神一振,連忙回頭呼救,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是誰在那邊?我是郝桂花,我崴腳走不了路了,麻煩過來幫我一把!」
林間陰影沉沉,看不清來人樣貌。
一道帶著戲謔的低沉男聲忽然響起,故意壓著語調,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壞氣:「幫你?憑什麼幫我?幫忙可以,你給我什麼好處?」
郝桂花心頭猛地一緊,渾身瞬間繃緊,臉色煞白。
這聲音陌生又怪異,絕非村里熟人,而且語氣輕浮,明顯不懷好意!
她強壓心底的慌亂,故作鎮定,顫聲開口:「你、你是哪個村的?藏著掖著做什麼!鄉里鄉親互幫互助是本分,你過來扶我一把,哪怕幫我找根拐棍也行!」
「互幫互助?那也得有好處才行。」陰影里的人依舊不依不饒,語氣玩味,「我聽說過你,郝桂花,這周邊數一數二的美人,名聲不小。」
郝桂花越發心慌,心思飛速急轉,只能強裝底氣,試圖嚇退對方:「既然認識我,就趕緊幫忙!我是余家凹的人,你得罪我沒好處!回頭我讓村里人過來,有你好受的!」
「好處?」余知許躲在樹後,憋著笑意,故意逗她,「我不要普通好處,有沒有更實在的報酬?」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人情味!」郝桂花又急又怕,卻無可奈何,只能咬牙許諾,「你要是肯幫我,我回頭送你幾顆青瓷蛋!就是我們村小余培育的那種極品青瓷蛋,有錢都難買到,算重金謝禮了!」
余知許在暗處暗自撓頭,心裡有點愧疚。
都這時候了,桂花嫂還不忘幫他的青瓷蛋打名聲,自己這麼嚇唬她,屬實有點不地道。
可心底的惡趣味作祟,他鬼使神差地繼續開口,語氣輕佻:「青瓷蛋而已,我不稀罕。換個別的報酬。」
「你!」郝桂花徹底急眼了,又怕又怒,色厲內荏地呵斥,「你別得寸進尺!我郝桂花不是好欺負的!你再胡攪蠻纏,我立刻讓小余帶人過來,把你揪出來狠狠教訓!」
「余家凹的余知許?」余知許笑著試探,「他憑什麼為了你出頭?」
「憑我在他鴨場上工幹活!憑我是他身邊的人!」郝桂花強撐氣勢,試圖用余知許的名頭震懾對方。
「不過是個打工的而已。」余知許繼續逗她,語氣散漫,「他未必會為了你,得罪外人。」
這話一出,郝桂花瞬間慌了神。
黑暗中看不清來人,對方語氣篤定,她心裡徹底沒底,一時間真怕對方不怕余知許的名頭。
聽著對方步步逼近、踩碎枯枝的腳步聲,郝桂花心頭緊繃到了極點,為了自保,徹底豁出去了!
她揚起下巴,故意拔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曖昧又強勢的底氣:「你懂什麼!我跟余知許何止是打工關係!」
「外面人都說我男人餘三墩在外找人、拋妻棄子,那都是假話!」
「實話告訴你,是我跟余知許相好,那餘三墩敢回來鬧事,被余知許親手打跑了!我現在是余知許的人!」
為了唬住陌生人、保住自己平安,郝桂花也是拼了。
說出這番話,她臉頰滾燙、滿心羞愧,只能在心裡默默道歉:對不住了小余,嫂子也是被逼無奈,只能借你名頭自保,回頭我一定好好跟你解釋!
暗處的余知許聽完,瞬間瞳孔瞪大,整個人都懵了。
好傢夥!這桂花嫂也太敢編了!
什麼叫跟他相好?什麼叫幫她打跑餘三墩?
這要是傳出去,妥妥的勁爆大新聞!上門女婿勾搭同村寡婦,逼走原配丈夫,不出兩天絕對傳遍整個葫蘆鎮!他就算渾身長嘴,也說不清這冤屈了!
「怎麼?怕了?」
郝桂花強壓羞澀,繼續裝腔作勢、底氣十足地吹噓,「你知道鎮上的瞎豹為什麼跑路嗎?就是得罪了我家小余,被他打怕了!還有縣裡的劉黑虎,何等囂張的人物,來了我們村,見了我家小余也得客客氣氣!」
「我家小余的本事和狠勁,根本不是你能招惹的!識相的趕緊走!」
一口一個「我家小余」,聽得余知許頭皮發麻、哭笑不得。
他再也裝不下去,直接褪去壓低的嗓音,無奈開口打斷:「我不猜了,我真怕了你了。」
林間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侃侃而談、霸氣護人的郝桂花瞬間僵住,話語戛然而止。
她愣了好幾秒,眼神驚疑不定,試探著輕聲喊:「……小余?」
余知許無奈從樹後走出來,一臉哭笑不得:「嫂子,是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再亂編了,再編我清白都沒了!」
「哇!」
看清來人真是余知許的瞬間,郝桂花先是臉頰滾燙,羞得無地自容,下一秒卻驟然繃不住,直接放聲大哭。
哭聲壓抑又委屈,在幽靜的山林里迴蕩,足足哭了半晌,她才抽抽搭搭地哽咽出聲:「你個小混蛋……可嚇死我了嗚嗚!」
「額,嫂子別哭,我錯了,我真錯了!」
余知許原本還想著要好好說教她一番,讓她往後別口無遮攔、亂編閒話,可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滿心委屈的模樣,瞬間慌了手腳。
他連忙上前柔聲安撫,伸手握住她崴傷的腳踝,憑藉精準的手法輕輕揉捏復位、疏通淤血,耐心哄了許久,才終於讓郝桂花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好了嫂子,你試著輕輕走兩步,看看還疼不疼。」
余知許陪著一臉訕笑,對上郝桂花那雙依舊氣鼓鼓的大眼睛,滿心無奈:「我剛才真就是一時興起開玩笑,萬萬沒想到你會說出那番話,屬實是太嚇人了!」
「你還好意思說!」
郝桂花臉頰余紅未消,抬手抹掉眼角的淚珠,又氣又羞:「我崴了腳困在荒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正慌得手足無措,你倒好,躲在暗處故意嚇唬我!我回頭一定找香香、落英她們告狀,讓大家都評評理!」
「別別別!嫂子我真知道錯了!」余知許連忙擺手求饒,陪著笑臉再三道歉,「我以後再也不亂開玩笑了,還有,咱們往後不管當著誰的面,都絕對不能再亂說話了,方才那番話傳出去,我真是渾身長嘴都說不清!」
郝桂花咬牙瞪著他,心裡又氣又羞,偏偏又無可奈何,只能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佯裝兇狠道:「你下次再敢這麼欺負我,我就真的到處跟人那麼說,看你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余知許秒慫,態度誠懇至極,「天都徹底黑透了,山里不太平,桂花嫂,我扶著你,咱們趕緊回村!」
「扶著可不行。」
或許是方才情急之下的胡言亂語打破了心底的隔閡,又或許是余知許方才溫柔的哄勸撫平了她的委屈,郝桂花心底悄然生出幾分別樣的小心思。
她別過泛紅的小臉,又忍不住偷偷斜睨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耍賴:「我腳還疼得厲害,根本走不了路,剛才又被你嚇得半死,你說這事怎麼賠償我?」
「還疼?不能啊,我的手法我心裡有數,錯位復位、淤血疏通,不該這麼疼了……」
余知許話說一半,驟然反應過來她的小心思,頓時有些尷尬,移開目光不敢直視她的眼神。
郝桂花輕咬下唇,鼓起勇氣直接開口:「我不管,就算我矯情!你得補償我,背我回村!」
幽暗靜謐的小樹林中,晚風輕拂草木,兩人四目相對,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靜止,誰都沒有率先動彈。
良久,郝桂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與克制:「小余,你跟香香好事將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心裡都清楚。姐不求別的,就這一次,讓你背我一回,就當是今晚受驚的補償。」
這般曖昧又克制的時刻,多想一分便會亂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