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紅斑震全村,巨款掩真金
晨曦破曉,薄霧未散。
「紅星一號」關了主機,借著慣性緩緩切入港灣。
因為底艙的壓艙金條已被譚海盡數收入「龍宮秘境」,船身吃水線肉眼可見地上浮了一截,船頭昂起,在水面上滑得輕盈。
碼頭上早已黑壓壓站滿了人。
大隊長陳大江背著手在棧橋上來回踱步,鞋底把爛木板磨得吱嘎響。
昨天譚海把話說得太滿,什麼「搬金山」,什麼「生死狀」,弄得他一宿沒合眼。
「回來了!回來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咋看著有點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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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跟譚貴混在一塊兒的二癩子,嗑著瓜子,眼皮一翻,怪聲怪氣地說道:「喲,這是把那幾十噸洋機器當快艇開呢?網怕是都沒沾水吧?」
旁邊幾個閒漢跟著起鬨:「我看懸!那是鬼哭溝,能全須全尾回來就不錯了,還指望撈著魚?那新機器燒的油,怕是夠咱大隊喝一壺的!」
陳大江聽著這些風涼話,心裡咯噔一下。
他眯眼瞧去,甲板上乾乾淨淨,既沒有魚筐,也沒看見堆積如山的雜魚,心裡那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往上竄。
完了。
陳大江手心全是汗,這要是空跑一趟,光那油錢就能讓大隊那本就赤字的帳本雪上加霜,到時候譚海剛立起來的威信,瞬間就得塌房。
「咚!」
纜繩拋上岸,二柱子跳下來系死在石墩上。
船穩了。
譚海站在船頭,一身作訓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搭理岸上那些伸長脖子看笑話的眼神,只是掃了一眼人群後方那兩輛早就等候多時的大卡車。
蘇青站在車邊,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妥了。
「老劉!」譚海轉過身,「開艙。」
「好嘞!」老劉這一嗓子喊得那是底氣十足。
絞盤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厚重的底艙蓋板,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升起。
「嘩——」
那是魚。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赤點石斑魚,它們在海水混著碎冰的艙底翻騰、跳躍,每一片鱗片都在反射著陽光,鮮紅的體色上鑲嵌著如同藍寶石般的斑點。
二癩子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個拳頭:「這……這是啥?」
「紅斑!全是紅斑!」一個老漁民突然跪倒在地,指著船艙哆哆嗦嗦地喊,「這是龍王爺的御賜之物啊!一條就值咱干半年的,這一船……這一船……」
老頭兩眼一翻,差點沒抽過去。
「接著!」
譚海彎腰,單手從艙口拎起一條足有四五斤重的大紅斑,隨手一拋。
那魚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拋物線,帶著水珠,直奔陳大江面門。
陳大江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墜感,還有那魚尾有力拍打胸口的痛感,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活的!全是活的!
「特……特供級!」陳大江也是老把式,一眼就看出這魚的成色,眼珠子瞬間紅了,「這一條就得五六塊錢啊!」
五六塊?那是一個壯勞力半個月的工分!
人群炸了鍋。
就在村民們還在算這筆帳算得腦仁疼的時候,碼頭路口的塵土突然揚了起來。
「讓開!都讓開!」
市國營飯店的王幹事從還沒停穩的吉普車上跳下來,皮鞋都沒顧上擦,百米衝刺般衝到棧橋邊。
他剛看了一眼艙底,眼睛就直了。
「好!好!好!」王幹事一連說了三個好,激動得直拍大腿,「譚老弟!你真是神了!外賓正愁沒硬菜,你這就給我送枕頭來了!」
還沒等譚海說話,另一輛小貨車上跳下來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那是縣供銷社採購科的劉科長。
「王胖子!這魚是我們供銷社先定的!」劉科長推了推眼鏡,一步不讓,「統購統銷懂不懂?這批貨我們要了!」
「放屁!這是特供任務!」王幹事眼看著到嘴的肥肉要飛,急得臉紅脖子粗,「我出一塊二一斤!包圓最好的五百斤!」
一塊二!
這個數字像個炸雷,把在場的村民震得七葷八素。
要知道,平時最好的黃花魚才賣幾毛錢一斤,這一塊二,那是十倍的天價!
「我出一塊二五!」劉科長咬牙切齒。
「一塊三!」
「行了。」譚海彈了彈菸灰,打斷了這場即將升級為全武行的競價。
「王哥拿五百斤極品,一塊三,這是為了市裡的面子,剩下的,劉科長按一塊一全拉走,給縣裡嘗嘗鮮,都有份。」
一錘定音。
半小時後,大隊部的方桌被搬到了碼頭正中央。
兩個黑色的公文包被拉開。
一捆捆嶄新的「大團結」,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那時候的十塊錢是什麼概念?那是很多人家一個月的嚼用,而現在,那些灰紅色的票子,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蘇青坐在桌後,手裡拿著算盤。
「噼里啪啦——」
「清點完畢。」
蘇青抬起頭,聲音清脆,通過大喇叭傳遍全村。
「紅星一號,本次出海,共捕獲特級赤點石斑魚五百二十斤,一級紅斑三千八百斤。」
「扣除油耗、折舊、人工……」
蘇青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過度亢奮而扭曲的臉龐。
「毛收入,四千八百五十六元。」
「我的親娘嘞……四千多塊……那得多少錢啊?」二癩子手裡的瓜子徹底不香了,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陳大江站在桌邊,手扶著那堆錢山,老淚縱橫。
窮怕了。
紅星大隊窮了幾十年,今天這一網魚,算是徹底把這頂窮帽子給甩進了太平洋!
「海子……不,譚船長!」陳大江轉過身,一把舉起譚海帶著手套的右手,「咱們村的財神爺!活菩薩啊!」
「財神爺!」
「譚船長萬歲!」
歡呼聲震得碼頭的海鷗都驚飛了一片。
在這一片沸騰的狂歡中,譚海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嘴裡叼著煙,任由眾人簇擁歡呼,他的手,下意識地隔著衣服,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裡,那個「龍宮」印記正微微發熱。
四千多塊?
確實不少。
但在他那「龍宮秘境」里,正靜靜躺著的明代官鑄金條,按現在的黑市金價,那是一筆足以買下半個縣城的恐怖財富。
這滿船的紅金,這轟動全縣的四千多元巨款,不過是他為了掩蓋那批黃金上岸,隨手撒的一層煙霧彈罷了。
「蘇青。」譚海側過頭,對著正在整理帳本的蘇青低聲說道。
「在。」蘇青頭也沒抬。
「把錢入帳,鎖進保險柜,另外……」譚海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越過狂歡的人群,看向遠處連綿的大山。
「給老劉他們幾個,每人再發五十塊獎金。告訴他們,把嘴閉嚴實了。」
「明白。」蘇青合上帳本,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與譚海如出一轍的深邃。
陽光下,譚海眯起眼。
第一桶金已經變成了第一座山。
接下來,該是用這座山,去砸開那個更廣闊世界大門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