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鐵軀橫江,給這片血海換個顏色
海變成了紅色。
「紅星一號」駛入這片被羊皮卷標記為「地獄之門」的海域時,連風都停了。
只有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每一道船縫往裡鑽。
迷霧散去。
三艘漆黑的鋼鐵巨獸,呈「品」字形死死卡住了航道。
那是三艘由遠洋捕鯨船改裝的武裝商船,船舷兩側掛滿了慘白的骷髏旗,在灰霧中獵獵作響。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高聳的甲板。
每艘船的船頭,都豎立著一台巨型工業絞肉機。
那原本是用來處理鯨魚屍體的機器,此刻,傳送帶上綁著的卻不是鯨魚。
是人。
幾十個穿著粗布衣裳、皮膚黝黑的中國漁民,被麻繩捆成了粽子,正隨著傳送帶的滾動,絕望地向那張開的鋼鐵巨口滑去。
鮮血、碎肉,順著粗大的導管,直接排入船底,去餵養深海下那口看不見的「井」。
「畜生……這幫畜生!」二柱子雙眼充血,手中的獵槍槍管被捏得吱嘎作響。
「那是隔壁李家村的人!俺認得那件紅背心!」
「別衝動。」譚海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站在船頭,目光穿透了幾百米的距離,死死盯著旗艦「大和丸」的艦橋。
那裡,幾個穿著舊日本軍服的人影正舉著望遠鏡,像看戲一樣指指點點。
「滴——!」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大和丸」艦橋內,田中少佐放下了手中的清酒杯。
「一隻迷路的小蟲子。」田中瞥了一眼雷達屏幕。
「不需要浪費主炮,讓兩翼的護衛艦清理掉,動作快點,別耽誤了吉時,鎖龍井裡的那位大人餓了。」
「哈衣!」
左翼護衛艦「秋風號」調轉炮口。
「噠噠噠——!」
四挺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同時噴吐出火舌。
「趴下!」譚海一腳將還在發呆的二柱子踹進船艙。
「噗噗噗!」
木屑橫飛。
駕駛艙的玻璃炸得粉碎,老劉抱著腦袋縮在舵輪底下,慘叫聲被槍聲淹沒。
這就是降維打擊。
在現代化的金屬風暴面前,什麼民間武勇,什麼土製獵槍,都成了笑話。
「蘇青!還要多久!」譚海背靠著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擋板,低吼道。
駕駛艙的角落裡,蘇青正半跪在一台從「東方號」殘骸里拆出來的軍用電台前。
她頭頂落滿了木屑和玻璃渣,手指飛快地旋轉著調頻旋鈕。
「找到了!是菊紋會的加密頻道!」
她抓起送話器,嗓音化作一口純正的京都腔日語。
「這裡是『大和丸』指揮部!所有護衛艦注意!立即停止射擊!重複!立即停止射擊!」
「祭品並未滿員!那是送來的『特等貨』!若是損毀了祭品,拿你們填井!」
這幾句日語說得又急又狠,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戾氣。
「秋風號」上的機槍手愣住了。
「特等貨?」
幾個日本水手面面相覷,按在扳機上的手指下意識地鬆開了。
在這等級森嚴的組織里,上級的命令就是天條。
槍聲驟停。
海面上出現了詭異的三秒真空期。
「就是現在。」
譚海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滿是彈孔的軍大衣。
沒有了衣物的遮擋,他那一身呈現出冷灰色金屬光澤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
陽光照在上面,竟然不反光,而是透著一種吸光的厚重感。
「蘇青,把船穩住。」
「二柱子,看好家。」
「我去給這幫鬼子,松松骨。」
話音未落,譚海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狠狠扎進了那片猩紅的海水裡。
入水無聲。
【龍王視野·御水】發動。
海水不再是阻力,而是助推劑。
譚海在水下如同一枚人形黑雷,身後拖著白色的氣浪,以恐怖的速度,直撲兩百米外的「秋風號」。
「不好!是假命令!那艘船上有電子對抗專家!」
旗艦上,田中少佐看著雷達上那個高速逼近的水下黑點,氣急敗壞地摔碎了酒杯,「開火!給我把他打成篩子!」
「噠噠噠噠噠!」
槍聲再起。
這一次,所有的火力點都指向了水面下那道狂飆的黑影。
無數子彈鑽入水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彈道。
然而,太慢了。
就在距離「秋風號」還有十米的時候,海面炸開。
「轟!」
譚海破水而出。
他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而是迎著那密集的彈雨,筆直地撞了上去。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
十幾發足以打穿輕型裝甲車的大口徑機槍子彈,狠狠撞擊在譚海的胸膛、肩膀和手臂上。
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火星四濺。
那些彈頭在接觸到他皮膚後,迅速扭曲、變形,然後無力地跌落在甲板上。
「納……納尼?」
操控重機槍的水手眼球都要瞪出眼眶了。
這是什麼怪物?
還沒等他們的大腦處理完這個畫面,譚海已經落在了「秋風號」的側舷上。
「給我……開!」
譚海五指成爪,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金屬摩擦聲再次響起。
「噗嗤!」
他的手指,深深地插進了船體那厚達兩厘米的合金鋼板里。
【被動天賦:銅皮鐵骨·全功率】!
「撕拉——!」
伴隨著金屬撕裂聲,譚海雙臂發力,竟然硬生生在船體裝甲上撕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
他就這麼鑽了進去。
「啊!!!」
船艙內響起了絕望的慘叫聲。
警報大作,七八個拿著衝鋒鎗的守衛從通道盡頭沖了過來,對著譚海瘋狂掃射。
譚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頂著彈雨大步前行。
子彈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連油皮都蹭不破。
「太弱了。」
譚海隨手從旁邊扯下一根斷裂的蒸汽管道。
「呼——」
一棍橫掃。
那幾個守衛連人帶槍被砸成了肉泥,糊在了艙壁上。
他沒有停留,憑著【龍王視野】的透視,直奔動力室。
譚海走到發動機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拳。
鑄鐵的缸體瞬間炸裂,曲軸飛出,黑色的機油和火焰噴涌而出。
「秋風號」,廢了。
船身劇烈傾斜,冒出滾滾黑煙,失去了動力。
譚海從甲板上的破洞躍出,腳踩著正在下沉的船頭,目光鎖定了百米開外的旗艦「大和丸」。
「那是……什麼東西……」
「大和丸」的甲板上,那個身穿狩衣的陰陽師,手裡正拎著一個哭得嗓子都啞了的小男孩,準備往絞肉機里扔。
他看著那個從黑煙中衝出來的「鐵人」,手裡的動作僵住了。
譚海人在半空,借著腳下船隻下沉的反作用力,整個人跨越百米的距離,從天而降。
「咚——!」
一聲巨響。
譚海重重砸在「大和丸」的甲板中央。
以落點為中心,厚重的鋼板像波浪一樣向四周捲起。
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那幾個持刀的武士震得鮮血狂噴,掉進海里。
整個「大和丸」都猛地向下一沉,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田中少佐手裡的指揮刀掉在地上,那個陰陽師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孩子滾落在一旁。
所有人看著那個緩緩從煙塵中站起的身影。
赤裸的上身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肌肉稜角分明,沒有一絲傷痕,只有幾顆變形的彈頭嵌在皮膚表層,被肌肉一擠,噹噹落地。
「你……你是誰?」陰陽師顫抖著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急急如律令!鬼神退散!」
「退你大爺。」
譚海一步邁出,跨過十米距離,一隻大手死死卡住了陰陽師的脖子。
「呃……呃……」
陰陽師的雙腳離地,拼命蹬腿,那張塗滿白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譚海歪著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還在轟鳴作響的絞肉機,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塞在入料口、滿臉絕望的同胞。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種死法。」
譚海提著陰陽師,走到了絞肉機的入料口前。
「那就你自己下去嘗嘗鮮吧。」
「不!雅蠛蝶!我是高貴的……」
「噗!」
譚海手一松。
陰陽師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
紅色的血霧從出料口噴涌而出。
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武士,看著這一幕,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扔了武器,瘋了一樣往海里跳,哪怕下面是鯊魚,也比面對這個鐵人要強。
與此同時,紅星一號終於趕到。
蘇青站在船頭,手裡舉著個大喇叭:「這裡是中國紅星大隊!我是政治指導員蘇青!我們要接收所有俘虜!誰敢反抗,殺無赦!」
看著那滿船亂竄的敵人,蘇青握著喇叭的手微微發白。
她知道,這一仗,那個男人不僅僅是贏了。
他是把這幫人的膽,給生生捏碎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戰鬥結束的時候。
譚海並沒有動。
他站在甲板邊緣,低頭看著海面。
那些流入海中的鮮血,並沒有隨著洋流散去,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紅色漩渦。
剛才被反向獻祭的陰陽師的血,似乎成了最後一把鑰匙。
「轟隆隆……」
深海之下,傳來了悶雷般的低吼。
譚海懷裡的【青銅魚符】突然變得滾燙,甚至隔著鯊魚皮袋子,發出了急促的嗡鳴聲,想要脫手飛出。
【警告!檢測到超自然能量爆發!】
【封印鬆動!「鎖龍井」正在上浮!】
血色的漩渦中心,海水像沸水一樣翻滾。
接著,一口纏滿了手臂粗細黑鐵鏈的青銅古井,帶著萬年的淤泥和海草,緩緩浮出了水面。
井口那塊重達萬鈞的「鎮龍石」井蓋,已經裂開了一角。
一隻長滿了黑色長毛、指甲如鉤的巨手,扒住了井沿。
指甲深深扣入青銅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不是龍。
而是一具被鎖在井裡幾千年,還沒爛透的——「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