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這趟,你親自押
霍爾登站在木樓台階上,沒急著翻臉,只是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那幾個華工還被按在泥里,褲腿全濕,鞋麵糊滿了泥。
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縮在邊上,肩膀一抽一抽,臉都白了。
阿坤跪在院子中間,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上掛著血,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可他見陳征進來,居然還露出了個笑容。
「陳老闆,您看這事鬧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服務沒到位,讓您見笑了。」
旁邊一個武裝抬腳踹在他腰上,阿坤悶哼一聲,差點趴進泥里,嘴裡還不忘嘟囔一句。
「踹輕點,我還得靠這腰吃飯呢!」
霍爾登像是被逗樂了,沖手下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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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過去,繼續問。」
兩個武裝把阿坤拽到一旁的木樁邊,照著肚子和後背又是幾拳。
阿坤疼得額頭冒汗,可是翻來覆去還是就那幾句。
「我就是收錢接客的。」
「陳老闆住店,我帶路,賺點辛苦錢。」
「別的我真不清楚啊!」
杜昆站在邊上,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霍爾登先生,阿坤這人嘴不嚴,心也不壞。」
「平時就愛貧兩句,真要說多大本事,也不見得有。」
這話聽著像在圓場,可是越聽越瘮人。
霍爾登真要信了,阿坤得繼續挨揍。
霍爾登不信,阿坤更得挨揍。
阿坤抬起頭,眼睛都快腫成一條縫了,還不忘朝杜昆笑道。
「杜老闆,你誇人可真有水平。」
又一槍托砸下來,他這回便老實了。
陳征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在院子裡慢慢掃了一圈。
杜昆腳邊放著個黑色文件箱。
霍爾登每次開口前,杜昆的眼神都會先往那箱子上掠一下,再去看霍爾登。
這就說明,這倆人並非完全同心。
至少杜昆手裡,還捏著一塊能讓霍爾登在意的東西。
此時,霍爾登緩緩看向陳征。
「陳先生,我很高興,你還是來了。」
陳征也是微微一笑。
「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你白等。」
霍爾登慢慢走下台階,停在離陳征幾步遠的位置。
「原本今晚該看貨的,不過我改主意了。」
陳征聳了聳肩:「說說看。」
霍爾登抬手,指向泥地里那幾個人。
「今晚,不看貨,先看誠意。」
「我要把這幾個人連夜轉去下游據點。」
「陳先生既然說自己有路,也懂規矩,那就親自陪一趟。」
「路上沒問題,明早我們再談大生意。」
院子裡的空氣一下緊了幾分。
這就是拿人命來試探他了。
安然垂著眼,呼吸不由得慢了一拍。
她看著泥地里那幾個華工和女孩,不由得一陣心痛。
陳征聞言,表情卻是有些不屑。
「霍爾登先生,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能賺錢的買賣,我有興趣。」
「賠口碑的髒活,我就得先算算了。」
杜昆笑著接話。
「陳老闆到底是見過場面的,這話說得在理。」
霍爾登也是忽然笑了。
「既然陳老闆這麼懂規矩,那更簡單了。」
「今晚這趟,不如就由你親自押。」
「要是真有膽識,明早再談合作吧。」
話音剛落,泥地里那個小姑娘猛地掙扎了一下,大喊一聲:「救命!」
這一聲不大,卻讓院子裡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離得近的兩個武裝條件反射抬槍,槍口一下壓向那幾個人。
安然眼神驟冷,右手食指一顫,肩背瞬間繃緊,差一點就把槍拔出來。
也就在這時,一隻茶杯砰的飛了出去。
杯子從桌角划過一道直線,結結實實地砸在一名武裝臉上。
啪。
那武裝被砸得踉蹌兩步,捂著臉就打算開罵,但陳征卻早一步罵道:「你他嗎膽子是雞眼做的?」
「一個小丫頭喊一聲,你就舉槍。」
「你是押人,還是殺雞給我看?」
一瞬間,原本所有人的注意,都轉到了那個倒霉武裝和陳征身上。
安然垂下眼,強行壓下心頭的衝動,手指從槍柄邊慢慢鬆開。
霍爾登盯著陳征,陷入了沉思。
杜昆也不笑了,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過了片刻,霍爾登忽然笑出聲。
「好。」
「看來我沒看錯人。」
說完,他話鋒一轉,再次提出一個條件。
「不過規矩還得再加一條。」
「這趟押送,只准你一個人去。」
「林小姐留下。」
安然眼神不由得微微一變。
杜昆適時地笑了一聲。
「陳老闆放心,只要合作順利,林小姐在寨子裡不會受委屈的。」
陳征沉默了片刻,隨後抬頭道:「行。」
「人留這兒,可以。」
「但既然你們留我的助理當人質,押送的路線和時間得我來選。」
「我這個人,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霍爾登看著他,臉上沒什麼波動。
「可以。」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
「你要是耍花樣,先死的不是林小姐。」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泥地里那幾個被綁的人。
「是他們。」
安然聞言,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陳征點了點頭,表情仍舊沒有什麼變化。
「懂了。」
霍爾登轉身往木樓里走去。
「給陳老闆準備車,一個小時後下山。」
杜昆沖人吩咐完,又笑著看向安然。
「林小姐,今晚恐怕得委屈你在寨子裡歇一晚了。」
安然也是努力保持著自己表情的平淡,說道:「只要我老闆明早還活著就行。」
杜昆聞言,也是笑著點了點頭。
「林小姐倒是拎得清。」
院子裡的人開始動了。
有人把那幾個華工拖去邊上的棚子,有人去備車,有人把阿坤拎了起來。
阿坤被架走時疼得直咧嘴,便向沖陳征擠出一句。
「陳老闆,您這生意談得可真刺激,下回再來找我,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陳征瞥了他一眼,心中對這個男人也有了一絲敬佩,便低聲道:「能活到下回再說吧。」
阿坤嘿了一聲,像是想笑,笑到一半又疼得齜起牙來。
時間過得很快。
等車備好,陳征便被人帶著往外走去。
經過木樓台階時,安然就站在一旁。
她沒叫他。
他也沒回頭。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陳征只淡淡丟下一句。
「一切,就看你了。」
安然心口猛地一震,隨後也沒回應什麼,只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