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頂多受點處分
春芳裝好雞鴨,又租了輛牛車送她回去。
臨走時,她瞥見桌上的栗子,趕忙喊道:「姑娘,你的栗子還沒拿呢!」
「沒剩多少了,留給孩子吃吧。」宋喬安擺擺手。等春芳追出門,牛車已走遠了。
晚上,春芳坐在桌前給兒子剝栗子,栗子香甜軟糯,甜得像那個姑娘一樣。
吃到最後,娘倆才發現底下藏著的票據。
春芳心下一驚,以為是宋喬安落下的,正琢磨怎麼把票據給她送回去,就看見裡面掉出來一張紙條:
「給孩子的一點心意,嬸子收下吧。」
看著字條上清雋的小字,春芳眼淚控制不住流下來。
宋喬安將一車雞鴨收進空間,到家時天已黑透。
本想進空間把種子播種上,結果一進門就見宋建國坐在沙發上,顯然是在等她。
「這麼晚才回來,去哪了?」
宋喬安皺眉,一點都不想搭理他,冷冷丟下一句「關你什麼事」,便朝臥室走。
「你!給我站住!怎麼跟我說話呢!」宋建仁一拍桌子,嗓門驟提。
「哎呀,怎麼又吵起來了。」張美蘭從廚房出來,堆起假笑開始當和事佬,「安安,別怪你爸,他就是脾氣急,其實很關心你,等了你一晚上呢。」
「關心我?」宋喬安冷笑,「是怕我死在外面,找不到人嫁給王世昌了吧。」
「說什麼呢,他不是有意沖你發火的,說到這...」張美蘭話頭一轉,臉上愁容滿面。
「唉,都怪你那個沒出息的弟弟,考試沒考好,把你爸氣得心臟病都快犯了。」
察覺到什麼,宋喬安微微眯眼,狐疑地瞥她一眼,嘲諷道:「就宋家寶那智商,多半是遺傳,也沒必要生氣。」
張美蘭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變相罵家寶是個智障,連她也一起罵了。
氣得臉上皺紋都開始哆嗦,但想到替考的事,又強壓火氣笑道:「阿姨記得你當年成績可好了,全校前幾名吧?唉,可惜那幾年社會動盪,沒法參加高考,不然現在肯定前途無量。」
「是有點可惜,但我媽給我攢了留洋的錢。」宋喬安語氣冰涼。
宋喬安的外婆外公是民國時期最早的一批知識分子,前些年動盪,高考取消,知識分子也被打上「臭老九」的帽子。
二老頂著批鬥的壓力,傾盡全力為她爭取到一個公派留學名額,卻被宋薇薇半路搶走。
宋薇薇拿著本屬於她的資金和名額,跑去國外混了四年,結果連張畢業證都沒混到手。
合著留洋四年就純玩唄。
張美蘭神色略顯僵硬,轉移了話題:「哎呀,微微和家寶都不爭氣,我有時候就想,他們倆要是有你一半聰明該多好。」
「真要那樣,你恐怕得先懷疑他倆是不是你親生的了。」
宋喬安一針見血,句句都像把刀子一樣精準插在她心窩上。
張美蘭攥緊拳頭,臉上假笑徹底掛不住了,這死丫頭最近怎麼回事?怎麼變得這麼牙尖嘴利,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換作從前,借她十個膽也不敢這麼說話!
「沒教養的東西,別跟她廢話!」宋建仁瞪眼,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語氣不容置疑。
「家寶要高考了,你去替他考!」
說話時他甚至沒正眼瞧宋喬安,這句話,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宋喬安氣笑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
「這事兒有風險,我們自然不會虧待你,你想要什麼,咱們都可以商量。」張美蘭忙接話。
宋喬安挑眉,隨口道:「宋薇薇花掉的那筆留學資金,我要你們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張美蘭一震,她想過宋喬安會提條件,卻沒想到如此獅子大開口,竟然要留學資金?
那可不是小數目,加起來好幾萬!她上哪兒弄這麼多錢?
這死丫頭分明是故意的!張美蘭胸口劇烈起伏,一張老臉都憋綠了。
「少跟這孽障廢話!」宋建仁厲聲打斷。
「你不是家裡的一員?你弟眼下有困難,身為長姐,幫扶弟弟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憑什麼幫他?他一個私生子算個屁的弟弟,我可沒有那麼蠢的弟弟。」
「宋喬安!你說什麼?!」
「沒教養的白眼狼!你弟要是考不上,將來全家都得跟著受窮!」
「關我什麼事?」宋喬安毫不退讓,「我自己都沒參加過高考,憑什麼幫那個廢物?告訴你,就宋家寶那點出息,上了大學也是白搭!」
讓她給宋家寶替考,讓宋薇薇去留學,合著什麼好事都讓他們搶去了!宋喬安氣得想罵爹。
「你一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嫁人生孩子?」宋建仁指著她鼻子罵。
「別忘了,這幾年是誰供你吃穿!養你這麼大,現在讓你幫點忙就推三阻四,你良心讓狗吃了?」
「是我媽把我養大的!你也別忘了,我原本姓沈,不姓宋!」
宋喬安語氣平靜,盯著男人鐵青的臉,冷笑一聲。
「我倒想問問你呢,入贅到沈家,吃喝拉撒還有你那工作,都是沈家的!你還有臉說我?」
母親去世第二天,宋建仁就拖著她去改了姓,多年偽裝的野心與不甘,在那一刻展露無遺。
外公剛經歷喪女之痛,轉眼見他領著私生子進門,氣得心臟病發作,在醫院幾度垂危。
後來老人家想把宋喬安接走,與宋建仁斷絕關係,收回曾經給他的一切,可那時宋喬安不願離開,老人家不忍心強求,只得含淚妥協。
若當時她點頭,宋建仁早被掃地出門了,房子、財產、工作,一樣也留不住。
「贅婿」二字精準踩在宋建仁的雷點上,他臉色漲紅,死死瞪著宋喬安,似乎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種話。
眼看局面失控,越走越偏,張美蘭急忙拉回正題,笑著說:「你成績那麼好,替家寶考個試還不是手到擒來?就算被發現,你一個姑娘家,頂多受點處分,但你弟可是咱家的根,不能有半點閃失!」
「你弟要是沒學上,將來只能去工地搬磚,到時候街坊鄰居怎麼戳我們脊梁骨?你忍心看你爸天天被人笑話?」
宋喬安翻了個白眼,目光掃過柜上宋建仁珍藏的白酒和桌邊的打火機,忽然勾起唇角:
「他找小三都不怕人被笑話,這會兒臉皮倒薄了?受不了就去上吊啊,死了就沒人敢笑話你了。」
「你……你竟敢咒我死!你個畜生,真是反了你了!」男人暴跳如雷,抓起門邊的掃帚就要撲過來。
宋喬安既然敢說,就不怕他發作。她一把抓起那瓶白酒,猛地潑在宋建仁身上!
男人被潑得一愣,抹了把臉睜開眼,就見宋喬安擦亮了打火機,火苗在他眼前幽幽跳動。
「你試試,」她聲音平靜,猶如毒蛇浸著寒意,「是你的棍子快,還是我的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