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要求
陸遠轉過身,一個人走到法庭門前的階梯上。四周人聲鼎沸,記者的快門聲、民眾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十分嘈雜,可他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天地,周身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他從兜里掏出一盒香菸,晃了晃,抽出一支放進嘴裡,正要點燃。
「咔噠」一聲,一隻寬大的手掌,捧著一團小小的火焰,輕輕遞到了他的唇邊。
陸遠微微扭頭,便看到了杜剛的身影。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外套,眼眶凹陷,布滿了血絲,顯然是多日未曾休息好,可他的眼神里,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亮,那是冤屈昭雪的釋然,是重獲新生的堅定,還有對未來的期盼。
陸遠沒有拒絕,微微低頭,借著那團火焰點燃了香菸,深深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一縷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神色愈發沉靜淡然。
杜剛也點燃了一支香菸,並肩站在陸遠身邊,目光望向法庭外那些舉著「正義萬歲」標語、久久不願離去的民眾,沉默了許久,一言不發。
「謝了。」濃煙中,傳來杜剛嘶啞的聲音,語氣里滿是真誠,沒有絲毫以往的戒備與試探,只有發自內心的感激。
陸遠挑眉,淡淡「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真的,多謝你。」杜剛又鄭重地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愈發嚴肅認真,「如果不是你,這件事,我恐怕早就被雲山縣的黑惡勢力徹底吞噬,埋在那片黑泥地里,永世不得翻身,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他對陸遠最徹底的尊重,無關身份,無關職業,只因為陸遠幫他守住了心中的正義,幫他揭開了那片籠罩在雲山縣上空的黑暗。從一開始的戒備懷疑,到後來的半信半疑,再到最後的徹底信服,杜剛對陸遠的態度,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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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輕輕撣了撣菸灰,語氣平淡無波:「該謝的不是我,是劉大媽。是她,捧著自己兒子的相片,一步步從雲山縣走到洛城,拼儘自己的一切,只為不讓兒子的冤屈被埋沒,不讓正義被遺忘。我所做的,不過是履行一個律師應盡的職責而已。」
杜剛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抽著香菸,或許是抽得太急,沒有及時吐出煙霧,嗆得他一陣劇烈咳嗽。他心裡清楚,陸遠說的是實話,可他更清楚,若是沒有陸遠,僅憑劉翠蘭一個老太太的力量,這件事最多只能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隨後便會被更強的勢力悄然壓下,再也無人問津,陳杰的冤屈,也會永遠石沉大海。
一支香菸抽完,杜剛用力將菸蒂捏碎在掌心,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他緩緩轉過頭,望向陸遠,眼神複雜,既有內心的掙扎,有不甘,還有一絲隱約的期待與懇求。
「陸先生,」他欲言又止,頓了頓,才壓低聲音,仿佛怕打草驚蛇一般,「我手上,又多了一個案子。一個積壓了十五年,始終沒有破案的懸案。」
陸遠握著香菸的手,微微一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受害者的家庭,甚至比劉翠蘭大媽還要慘。」杜剛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與沉重,「我不敢去想,若是他們也想像劉翠蘭大媽那樣,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會是一場何等慘烈的災難。」
杜剛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深邃而痛苦,緩緩開口說道:「這件事,當年在豫州省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被人們稱為『11·19碎屍案』。受害者是一家四口,一對年輕夫妻,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全都被人殘忍殺害了。兇手的手段極其殘忍,將四名受害者肢解後,分別丟棄在洛城的四個不同地方,意圖掩蓋罪行。」
「當年,由於科技手段有限,再加上兇手的反偵查能力極強,我們只找到了一些零碎的屍塊,根本無法拼湊出完整的遺體,沒有證人,沒有作案痕跡,甚至連兇手的大致輪廓都無法確定,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三年來,我們發動了所有的警力,對受害者的社會關係進行了全面細緻的排查,可始終沒有任何收穫。這件案子,成了洛城治安十五年來,最大的一道傷疤,一件無法抹去的懸案,也成了我心中最大的遺憾。」
陸遠皺了皺眉,語氣平淡地說道:「既然是懸案,連嫌疑犯都沒有明確的目標,你找我也沒用。我總不能憑空變出一個兇手來,也不能沒有證據就隨意定罪。」
「不,不是的。」杜剛連忙搖頭,望向陸遠的眼神,變得愈發炙熱,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現在,有嫌疑犯了。準確地說,我有一個重點懷疑對象,只是一直沒有證據。」
「當年,受害者是一家公司的老闆,而他公司的副總經理,在事發後不到六個月,就將受害者的所有財產據為己有,還娶了受害者的姐姐,一步步走上了人生巔峰。」
「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他是兇手,連續審訊了七個星期,可他的藉口天衣無縫,滴水不漏,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指控他的證據,最終只能無奈將他釋放。」
「最重要的是,我們沒有找到任何直接線索,一絲一毫都沒有。」杜剛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憤怒,「十五年過去了,當年的那個副總經理,如今已經是市值超過十億的公司老總,還是豫州省有名的大慈善家,表面上風光無限,受人敬仰。而受害者的父母,因為獨生女被害、女婿被牽連,早已被悲痛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現在還在瘋人院裡,活得豬狗不如,十分悽慘。」
杜剛的雙眼通紅,說話都有些發顫,他緊緊盯著陸遠,語氣里滿是懇求:「陸先生,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突然,也很失禮。可我真的別無選擇,這件事,困擾了我十五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裡,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我這個警察,有多無能,有多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