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反擊
她不是不想翻案,不是沒有勇氣,而是不敢,不能。她孤身一人,身處泥潭之中,沒有靠山,沒有助力,一旦出手,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她缺的,不是勇氣,而是一個能讓她不顧一切、拔劍出鞘的理由,一個能讓她看到希望、敢於放手一搏的機會。
陸遠決定,給她這個理由,給她這個機會。
「楚檢察官,你今年二十八歲,政法大學碩士畢業,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雲陽市檢察院,至今已有六年。」陸遠的聲音放緩,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楚月的心防上,「六年裡,你辦過的案子,公訴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四,全院第一,能力毋庸置疑。但你得罪的人,也快湊夠兩桌麻將了——你不肯迎合領導,不肯徇私枉法,不肯同流合污,所以,你至今還是個一級檢察官,連員額檢察官的門檻都摸不到,明明能力最強,卻過得最憋屈。」
陸遠每說一句,楚月的臉色就白一分,指尖微微顫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這些信息,是她的履歷,是她的驕傲,更是她深埋心底的傷疤。這個男人,竟然在短短時間內,把她查得底朝天,連她心底最隱秘的不甘,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很憤怒,也很不甘。」陸遠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平靜,「你想改變這一切,想憑自己的能力伸張正義,想讓那些徇私枉法的人受到懲罰,可你發現,自己就像陷在一潭泥潭裡,越掙扎,陷得越深,無論怎麼做,都無法掙脫這張無形的網。」
「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面前。」陸遠的目光愈發銳利,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想在這潭死水裡,當一輩子被領導口頭誇獎、卻永無出頭之日的『好苗子』,一輩子憋屈度日,看著罪惡橫行、無辜蒙冤?還是想跟我賭這一把,親手辦一件能載入豫州法治史的鐵案,揭開黑幕,懲治罪惡,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讓法律的尊嚴得以彰顯?」
「你憑什麼……憑什麼說你能做到?」楚月的聲音乾澀沙啞,眼神里滿是掙扎與懷疑,她渴望改變,卻又害怕再次受到打擊,害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憑我能讓這些證據,以一個完全『合法』的方式,重新出現在警方的案卷里,出現在省檢察院的視野里。」陸遠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我需要一個在司法系統內部的盟友,一個能確保這些證據被看到、被採納,而不是被錢宏達第一時間按死、銷毀的人。這個人,就是你,楚檢察官。」
雅間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茶水冒著的裊裊熱氣,還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夏晚晴緊張地看著楚月,手心裡全是汗,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她說出「不」字。
楚月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沒人能看清她此刻在想什麼,但她放在桌上的手,卻在微微顫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良久。
她猛地抬起頭。
那一刻,她眼中的迷茫、掙扎、猶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還有一種壓抑了多年、終於要爆發的鋒利鋒芒!
「好,我幹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勇氣。
話音落,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另一個U盤,快速和陸遠放在桌上的那個調換了一下,語氣乾脆利落:「這裡面,是梁玉梅案子的全部官方卷宗,包括警方的偵查筆錄、證據清單、起訴意見書,所有資料都齊全。我會立刻以『發現重大新線索,可能影響案件定性』為由,向省檢察院提交報告,申請提級審理,把案子從雲陽市檢的手裡奪過來,避開錢宏達的勢力範圍!」
她的動作飛快,思維清晰,瞬間就從一個被打壓、被忽視的「愣頭青」,切換成了一個準備全力戰鬥的「公訴人」,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陸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這笑意里,有欣慰,有篤定,更有掌控一切的從容。
成了。
他伸出手,語氣真誠:「合作愉快。」
楚月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和他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掌心冰涼,卻充滿了力量,那是一種下定決心、絕不回頭的力量。
「我只有一個要求。」楚月盯著陸遠的眼睛,神色凝重,語氣不容置疑,「無論你用什麼辦法,必須保證證據鏈的完整和合法,必須讓這些證據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腳。我不想在法庭上,被對方的律師抓住程序上的漏洞,打得滿地找牙,更不想讓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白白浪費。」
「放心。」陸遠收回手,語氣篤定,「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向你保證,不會讓你失望,也不會讓無辜者蒙冤。」
事情談妥,楚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立刻起身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她要儘快回去整理報告,提交提級審理的申請,遲則生變。
走到雅間門口,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過頭,神色凝重地對陸遠說:「陸律師,我最後再提醒你一句。賈文和這個人,心黑手狠,手段毒辣,在雲陽市盤根錯節這麼多年,沒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如今你們動了他的利益,他肯定會狗急跳牆。為了自保,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會對你和這位小姐下毒手。你……務必小心自己的安全。」
夏晚晴聞言,俏臉瞬間一白,下意識地看向陸遠,眼神里滿是擔憂,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陸遠卻只是淡淡一笑,連頭都沒回,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屑與自信:「他最好別惹我。否則,我不介意讓他知道,什麼叫自尋死路。」
送走楚月,陸遠和夏晚晴便起身離開了靜心閣,返回了酒店套房。
一進門,夏晚晴就忍不住拉著陸遠的胳膊,漂亮的桃花眼裡寫滿了擔憂,語氣急切:「老闆,那個楚檢察官……她真的靠譜嗎?萬一她中途反悔,或者被錢宏達他們收買了,我們的證據不就泄露了?而且,賈文和他們真的會對我們下手嗎?我們要不要先找個地方躲一躲?」
「會。」陸遠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車輛,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狗急了都會跳牆,何況是賈文和這種心狠手辣、視利益為生命的人。我們斷了他的財路,揭了他的黑幕,他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