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對法律的公然踐踏


  「陸律師,是我,楚月。」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初見時的冰冷、審視與疏離,反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語氣中的激動。

  「我利用調查組進駐的機會,以『梁玉梅、季雲宇案案情存在重大疑點,可能涉及冤假錯案』為由,據理力爭,終於從市檢那裡,把季雲宇的案子搶過來了!」楚月的聲音里滿是成就感,「我現在要立刻去南陵縣看守所提審季雲宇,你作為他的辯護律師,必須在場,見證整個訊問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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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陸遠的回答簡潔而乾脆,只有一個字,卻透著十足的篤定。

  「半小時後,市檢門口見,我來接你。」楚月說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能聽出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展開行動。

  掛斷電話,陸遠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已經穿戴整齊、神色有些緊張的夏晚晴,還有一旁坐立不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季雲飛。

  「走,去見你哥。」陸遠的語氣平靜,卻給了季雲飛莫大的安慰。

  季雲飛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謝謝陸律師!謝謝陸律師!」這半個多月來的擔憂、恐懼和無助,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歸宿。

  ……

  南陵縣看守所,坐落在城郊的荒地上,四周高牆林立,鐵絲網纏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壓抑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這裡關押著無數罪犯,也囚禁著無數冤屈,冰冷的鐵欄杆,隔開了自由與絕望。

  在一間狹小、陰冷的審訊室里,季雲飛終於見到了自己半個多月沒見的哥哥,季雲宇。

  季雲宇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原本整齊的頭髮被剃成了板寸,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顯然在看守所里受了不少苦。但即便如此,他那雙眼睛,依舊清澈而銳利,保持著一個法律人特有的冷靜與堅定,仿佛無論身處何種絕境,都從未放棄過心中的信仰。

  當他看到跟著獄警走進來的季雲飛時,那份強撐了許久的冷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與心疼。

  「哥!」

  季雲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聲哭喊,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想要抱住自己的哥哥,卻被冰冷、堅硬的鐵欄杆無情地擋住,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小飛……」季雲宇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時間未正常說話的乾澀,他看著平安無事的弟弟,又看了看站在弟弟身後,神情平靜、眼神篤定的陸遠,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懸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重複著這句話,眼底滿是欣慰,只要弟弟平安,他所受的一切委屈和苦難,似乎都值得了。

  「哥,我對不起你!是我連累了你和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抓進來,媽也不會……」季雲飛抓著冰冷的鐵欄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聲音哽咽,充滿了自責與愧疚。

  「胡說什麼。」季雲宇眉頭一皺,語氣嚴厲地斥責了一句,但目光卻異常溫和,他看著弟弟,輕聲道,「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要查清楚媽案子的真相,是他們怕我壞了他們的好事,才故意栽贓陷害我。你好好的,就是對我和媽最好的安慰。」

  「好了,敘舊的時間以後有的是。」楚月在一旁適時開口,她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官制服,身姿挺拔,神情嚴肅,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逼人,與初見時的冷冽相比,多了幾分堅定與擔當,「季雲宇,現在,由我來對你進行訊問,希望你能如實陳述,配合我們的工作。」

  她轉過頭,看向陸遠,語氣嚴謹:「陸律師,你的當事人有權保持沉默,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具有法律效力。」

  陸遠點了點頭,拉了一張椅子,在審訊桌旁坐下,然後朝季雲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坐下,語氣溫和卻帶著力量:「別緊張,慢慢說,把你被抓進來的整個過程,一字一句,都講清楚。」

  季雲宇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壓下心頭的情緒,開始講述自己被栽贓陷害的全過程。他的敘述,條理清晰,邏輯嚴謹,不帶太多個人情緒,就像在法庭上陳述案情一般,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遺漏。

  「我媽被警方帶走後,我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市局,申請調閱她的案卷。作為一名法官,我一眼就發現了案子的不對勁——我媽當了這麼多年村支書,為人正直,一心為村民著想,不可能碰毒品,更不可能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季雲宇的語氣平靜,卻能讓人感受到他內心的堅定,「我仔細查看了案卷,發現所謂的『人贓並獲』,證據鏈存在重大瑕疵,很多關鍵證據都含糊其辭,甚至相互矛盾。」

  「我當即要求調取辦案民警的原始執法記錄儀錄像,想要核實當時的現場情況,卻被市局以『執法記錄儀設備故障,視頻損壞無法調取』為由,直接駁回。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刑事案件,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有人故意要栽贓陷害我媽,甚至……要把我們一家人都拖下水。」

  「就在我準備通過其他渠道,向上級檢察院和紀委反映情況,收集他們栽贓陷害的證據時,市局經偵隊的人,就找到了我。」

  說到這裡,季雲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滿是悲涼和無奈,還有一絲對權力黑幕的憤怒。

  「他們說,我涉嫌一樁金額高達五百萬的洗錢案,讓我跟他們回局裡配合調查。我當時就反駁,說我從未接觸過這麼大筆資金,更沒有洗過錢。可他們根本不聽我的辯解,直接出示了一張銀行轉帳記錄,然後,我就被他們帶到了這裡,一關就是半個多月。」

  「洗錢?」楚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語氣嚴肅地追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他們有什麼證據?你有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很簡單,也很粗暴的栽贓。」季雲宇抬起頭,看著楚月,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賈文和通過一個沒有任何實際經營業務的皮包公司,往我一張幾乎不用的銀行卡里,轉了五百萬。然後,他自己去市局報案,說我利用法官的身份,為他洗錢,幫助他轉移非法所得。」

  審訊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

  夏晚晴和季雲飛聽得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種只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拙劣卻又致命的栽贓陷害手段,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一個法官身上,發生在一個堅守法律正義的人身上!這簡直是無法無天,是對法律的公然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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