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以正義之名
半小時轉瞬即逝,休庭結束的提示音清脆響起。
短促的聲響如同指令,方才殘留些許議論的法庭,瞬間寂靜到落針可聞。旁聽席眾人下意識挺直脊背,神色肅穆。
直播間內,滾動的彈幕詭異停滯,一片空白。上億觀眾不約而同屏住呼吸,靜待最終審判。
萬眾矚目之下,審判長與合議庭成員步履沉穩,重回審判席。
審判長落座,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視全場。視線掠過癱軟如泥的蔣天明、神志渙散的周海濤,最終定格在身姿挺拔、不動如山的陸遠身上。
他拿起厚重的判決書,紙面承載著二十年血淚與萬千期盼。法庭氣氛被極致壓縮,壓抑得讓人窒息。
「全體起立!」
書記員高聲喝令,法庭內所有人同步起身,陸遠與夏晚晴亦不例外。國徽之下,眾生平等,靜待莊嚴裁決。
審判長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沉穩洪亮、威嚴凜然,響徹法庭,傳遍全國。
「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迴法庭,對袁松故意殺人再審一案,作出如下判決!」
「經本庭核查,原審判決事實認定不清,主要證據存在根本性矛盾,關鍵定罪證據系非法獲取,依法不得作為定案依據。」
「原審審理程序嚴重違法,法律適用存在明確錯誤。」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間。
袁姍姍死死攥緊弟弟的手掌,指甲深陷皮肉,刺痛感卻不及心中半分焦灼。她紅腫的雙眼緊緊鎖定審判長,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眼。
審判長語調稍頓,陡然拔高聲調,裹挾雷霆之勢,響徹天地。
「綜上,本庭宣判!」
「一、撤銷湘州省高級人民法院(2002)刑終字第78號刑事判決、淥水縣中級人民法院(2001)刑初字第123號刑事判決!」
「二、原審被告人袁松——」
審判長深深凝望那位被冤屈壓彎脊樑的老人,字字千鈞,莊嚴宣告。
「無罪!」
轟!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積壓二十年的委屈與悲憤轟然決堤。
「爸——!!」
袁姍姍再也抑制不住情緒,身體一軟,和身旁的袁小軍緊緊相擁,姐弟二人失聲痛哭,幾乎暈厥。
二十年光陰,他們從懵懂孩童熬成挺拔青年,背負著「殺人犯子女」的污名受盡冷眼。其中辛酸苦楚,唯有自身深知。
被告席上,袁松渾身猛烈震顫。他茫然抬頭,渾濁的眼眸里滿是難以置信,仿佛這兩個字是他奢望二十年、不敢觸碰的幻夢。
滾燙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滑落。
直播間死寂剎那,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無罪!袁老師清白了!」
「我哭死!遲到二十年的正義,終於來了!」
「陸神萬古長青!這才是法律該有的模樣!」
滿屏彈幕刷屏,歡呼與感動交織,淹沒整個直播界面。
而這,僅僅只是審判的開端。
審判長語氣愈發冰冷肅殺,凜然之聲震懾全場。
「經本庭查明:被告人周大海,為掩蓋綠源集團非法排污、致兩名孩童中毒身亡的重大安全事故,蓄意謀劃,勾結他人惡意栽贓無辜公民袁松。」
「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以企業為依託,糾集閒散人員形成黑惡勢力,破壞地方秩序,構成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違規排放劇毒廢料,造成不可逆環境損傷,構成污染環境罪。」
每念一條罪名,旁聽席上曾與周家勾結的權貴,臉色便慘白一分。
審判長放下判決書,目光如寒刃,落下最終裁決。
「周大海罪大惡極,民憤滔天,社會危害性極大。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死刑二字落地,法庭內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
受害人家屬相擁而泣,積壓二十年的恨意終於宣洩,逝去孩童的冤屈,終得告慰。
審判長目光轉向形同枯槁的周海濤,語氣裹挾著斥責與冰冷。
「被告人周海濤,身為公職執法人員,本應守護人民、恪守律法,卻淪為黑惡爪牙。」
「參與蓄意栽贓,構成故意殺人罪;濫用職權、刑訊逼供,構成濫用職權罪;徇私枉法、包庇罪犯,構成徇私枉法罪;參與黑惡組織,構成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數罪併罰!」
「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雙死刑判決敲定,全網徹底沸騰。
「大快人心!這兩個人渣死不足惜!」
「執法犯法、草菅人命,死刑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法庭掌聲雷動,經久不息。庭外無數民眾駐足歡呼,相擁落淚。
這是正義的勝利,是屬於每一個普通人的勝利。
喧囂之中,審判長看向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蔣天明。
「辯護人蔣天明,涉嫌參與黑惡組織、收受賄賂、妨礙司法公正,相關證據移交偵查機關,另案處理!」
至此,這位風光一時的訟棍,職業生涯徹底覆滅,人生蒙上永久污名。
「退庭!」
法槌重重落下,鏗鏘有力。
合議庭成員有序離席,法警迅速上前,將癱軟無力的周海濤拖拽離場,等待他的,是律法最無情的制裁。
法庭管控徹底放開,兩名法警走到被告席前,取出鑰匙。
無數鏡頭聚焦之下,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驟然響起。
咔噠——
禁錮二十年的冰冷手銬、沉重腳鐐,盡數開啟,墜落在地。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清脆悅耳,響徹全場。
袁松渾身劇烈顫抖,渾濁的眼眸里淚光閃爍。
他自由了。
時隔二十年,他終於重獲清白,重歸自由。
就在此刻,一道挺拔筆直的身影緩步上前,穩穩擋在老人身前,隔絕了大半刺眼灼目的閃光燈。
陸遠注視著眼前淚痕斑駁、脊背佝僂的老人,眼底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傲然,唯有發自心底的敬重。
他微微俯身,湊到袁松耳邊,用僅有兩人能夠聽見的音量,輕聲吐出那句簡單卻重逾千鈞的話語。
「袁老師,回家吧。」
短短五字,卻如一泓溫熱洪流,瞬間衝垮了袁松心底最後一道堅韌的防線。
他渾身猛地一顫,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渾濁暗沉的眼眸之中,驟然迸發出一抹極致明亮的光芒。
他凝望著陸遠,嘴唇不住哆嗦,滿心千言萬語、萬般感激,可在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空洞,無力贅述。
最終,這位熬過二十年非人折磨、從未低頭屈服的文人風骨,這位庭審之上坦然說出「我認了」的錚錚鐵骨,在這一句溫柔的「回家吧」面前,徹底卸下所有防備,放聲大哭。